十年灰燼

真心話大冒險時，我起身上了一次廁所。

再回來，剛好輪到男友被提問。

哥們打趣他是不是好事將近，他頓了頓:

「不想結婚，只想分手。」

眾人鬨堂大笑:「別開玩笑了，從高一到現在你追了學霸女神十年，好不容易到手的白月光怎麼捨得放棄?」

可他只是不耐煩地抽了一支菸:

「倘若她告訴你，她被養父猥褻過，被養兄騷擾過，甚至還被街頭混混拍下不雅照片呢?」

1

「我去趟衛生間，你們玩，不用等我。」我站起身，微笑著向包廂內的眾人點頭，出去了。

真心話大冒險。

我最不喜歡的遊戲，個性使然。

每次來參加他們的聚會，也只是因為我是祁宴的女朋友。

祁宴說:「就當給我個面子，你是我女朋友，他們是我朋友，我也希望你能跟他們打成一片。」

在外面呼吸了一會兒新鮮空氣，我便回去了。

包廂門口，我剛握住門把手，裡面就傳來祁宴的好哥們打趣的聲音。

「準新郎，好事將近了吧?宴哥你可是咱們這些人中最先結婚的，採訪一下，你現在什麼感覺?」

緊接著，祁宴略帶煩躁的聲音響起:「不想結婚，只想分手。」

包廂裡陷入一陣寂靜之中。

我握著門把手的手僵住了，甚至覺得是我聽錯了。

片刻的沉寂之後，包廂裡響起鬨堂大笑的聲音。

「宴哥知道你幸福，馬上就要跟自己的女神進入婚姻殿堂，也不帶這麼凡爾賽的吧?」

「別開玩笑了，你從高一到現在追了學霸女神十年，好不容易到手的白月光怎麼捨得放棄?」

我再次握緊門把手。

過了一會兒，祁宴的聲音緩緩鑽進我的耳朵裡:「倘若她告訴你，她被繼父猥褻過，被繼兄騷擾過，甚至還被街頭混混拍下不雅照片呢?」

包廂內是一片長久的寂靜。

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劇烈顫抖，頭皮發燙，洶湧的情緒彷彿要從胸口迸出來一樣。

幾乎是逃也似的，我轉身大步離開，連包都沒進去拿。

就在剛剛，那個我認為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他用一把最鋒利的刀刺進我的胸口。

而那把刀，是我親手遞給他的。

2

我開車來到江邊，江風讓我漸漸平復下來。

手機鈴聲這時響起，我才想起來，原來手機一直在我身邊。

電話是公司老總打來的。

「雨沁，我收到你的婚假申請了。先提前恭喜你新婚快樂。」

「這麼晚打電話給你，是想問問你對今後的發展有什麼想法。」

「現在海外那邊的副總的位置缺人，我第一時間想到了你。」

「你畢業就來公司，這麼多年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我也很欣賞也十分肯定你的能力，你做出來的業績是那麼漂亮。」

「廢話不多說，如果你願意去，公司決定給你漲薪百分之二十，另外還有海外分公司百分之三的股份。」

「我知道你要結婚，你跟你的未婚夫商量一下。新婚夫妻不想分開我也理解。」

「明早給我答案。」

我握緊手機，毫不猶豫:「我去。」

對面的聲音一愣，隨後便帶著驚意:「好好好。下個月一號動身，你提前把自己的手續準備齊全。」

還有一個月，時間足夠。

結束通話電話沒多久，手機鈴聲就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祁宴打來的。

我沒接。

一個人來到江邊吹吹風，快到十一點才回家。

一進門我就對上了祁宴焦急的視線。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語氣是發自內心的著急和擔憂:「你幹什麼去了?我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麼不接?」

我輕輕拂開他的手，一邊換鞋一邊回答:「沒去哪，我也沒事，你不用擔心。」

祁宴呼吸沉了沉，但語氣平靜了下來:「你怎麼沒回包廂?先走也不告訴我一聲。」

我穿著拖鞋往裡走，看到自己的包就在沙發上，很明顯是祁宴帶回來的。

「你跟你朋友玩，我不想破壞你們的氣氛。」

祁宴走上來，默默看了我一會，他突然說道:「他們都在問我們什麼時候舉行婚禮，看上去比我還著急。」

「你到底什麼時候嫁給我?你知道的，我已經等了十年了。」

十年。

確實很長。

3

高一那年，整個學校都在傳:溫雨沁是個怪胎。

「冬天就算了，大夏天她捂得那麼嚴實幹什麼?不熱嗎?」

「她身上是不是有什麼疤痕啊?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就算身上有疤痕，大家也不會笑話她啊。」

「我小學初中和她是一個學校的，我從來沒見她露過脖子以下的皮膚。」

「好怪哦這個人。」

面對這些流言，我早已習慣。

也習慣了一個人，沒有朋友。

直到祁宴的出現。

他是高一下學期轉到我們班的。

第一天他就主動跟我說話:「我叫祁宴，你叫什麼名字?」

我只是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沒說話。

第一節下課，他坐到我身邊的位置:「溫雨沁，你的名字真好聽。」

「名字又不是什麼秘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直接拒絕他:「我沒興趣跟你做朋友。」

可祁宴根本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他一直纏著我，還讓老師把他的位置調到我身邊，美其名曰想跟我這學神學習，提高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