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上煙歸_第5章 常年執筆寫字的人手指上有一層薄繭
常年執筆寫字的人手指上有一層薄繭,觸感略有粗糲。
我被猛地拉進了假山裡。
光線被他擋住了,昏暗得看不清他的表情。容珩將我抵在石塊上,手掌墊在了我的腦後。
「朝朝。」
前世今生,他第一次這麼喊我,尾音含糊,微微上揚。
「你不能嫁他。」
「算我看清了,」他舊傷未愈,面色蒼白,愈顯陰沉,不復往日矜貴從容,「我並不愛她。前世今生都是如此。只是不懂感情,誤將知己當作摯愛。」
我閉了閉眼,只覺得難過,喉頭哽咽。
「那你將我姐姐當成什麼了?」
「前世今生,你戲弄了她兩回!」
容珩一時無言。
「我會補償她。」
他緩緩摩挲著我的手腕,將我帶進懷裡,抱得很緊。
「看見薛漾抱你,我快要發瘋了。」
「他憑什麼碰你?」
「你又為何對他笑?」
我掙扎得厲害,手打到了他的傷口。
容珩輕輕吸了一口氣。
鮮血滲過衣襟,一片濡溼。
我短暫地失去了理智,將他推倒在地,聲音委屈又憤恨。
「我從前世就開始恨你了。」
「長姐失望至極,甚至在寺廟裡帶髮修行,發誓終身不嫁了。」
「你卻還要那樣作踐我。」
「你明明知道,我對她多有愧疚。」
「我並沒有引誘你,是你下賤,覬覦妻妹。」
容珩倚靠在山石邊,手上的玉絛撞碎了,墨髮凌亂地垂落下來。他半闔著眼,??膛起伏,因忍著疼,呼吸漸重。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內側,聲音很低。
「嗯。」
「是我下賤。」
「覬覦妻妹,夜夜都夢見,難以忘懷。」
「身為一國儲君,外人面前光風霽月。有強佔妻妹的心思,還不敢承認……」
「想獨佔妻妹,不許她見人。卻惡劣地尋了個藉口打壓她,將她囚在東宮,是我卑鄙無恥。
」
他似乎瘋得更厲害了。
「我知道,母后在今夜就會為你賜婚。」
「可我只要一句話,你便嫁不得薛漾。」
我凝視著他,淚水不自覺盈滿了眼眶。
「容珩。」
「我的一生,就得為你的一己私慾讓步嗎?」
「你毀過我一次,還要再毀嗎?」
他閉上了眼,喉結滾動了幾下。
我恨恨道。
「你再逼我,我會跟你一起死。」
我咬住唇,不欲與他糾纏,繞過他離開。
灑金的披帛被攥住,又鬆開。
像一尾游魚,在他掌心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容珩仰著臉,陽光照在臉上,不見半分血色。
「你今日的衣裙,很美。」
「嗯,」我垂眸,「這是薛漾贈我的。」
12
宴席開始之前。
長姐在我身側落座了。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算是釋懷。
「嬤嬤領著我走了一圈。我想,這樣高的宮牆,日日困著我,我是受不住的吧。他不愛我了,倒算福氣。」
「我與皇后坦白了。我與太子,曾經的確有過往來,如今,也不剩情分了。」
我怔了怔,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那便好。」
坐在上首的皇后面色很複雜。
她看看我,又看看長姐,終究什麼也沒說,拾起酒盞,一飲而盡。
「今日本該有三樁喜事,可惜,只剩兩樁了。」
容珩也在席間。
他臉上並無表情。
「那先祝賀第一樁喜事吧。」
「兒臣身體抱恙,只能以茶代酒,祝母后萬壽無疆。」
皇后與他舉杯。
第二個舉杯的是薛漾。
我與長姐俯身??拜,也說了祝詞。
酒過三巡,皇后讓人拿來懿旨。
「這便是第二樁喜事了,」她抬眸,「朝寧,阿漾。」
我與薛漾一同離了席,跪倒在地。
心撲通撲通,突然跳得很快。
容珩靜靜地看著,將掌中酒杯捏得很緊,骨節隱隱作響。
我抬手,接過了那道賜婚懿旨。
周圍依舊燈火煌煌,只是聲音似乎靜了下來。
容珩吩咐著宮人。
「再添酒。」
皇后蹙眉。
「你不是傷還未好嗎?」
容珩閉了閉眼,嗓音沙啞,像冰泉冷澀。
「原本不想喝的。」
「但不醉怕是熬不過今夜了。」
13
宮宴之後。
容珩信守承諾,賜下了許多珍寶給長姐,還有良田、黃金,夠她此生無虞了。
他身邊的近臣也捎了句話來。
「殿下說,從今往後,柳大小姐便如同他的義妹。她要婚嫁,殿下會添妝;她若只想自由,侯府也不得逼她。」
母親尷尬地笑了。
「那是自然。」
近臣頓了一下。
「二小姐近來如何?」
母親道。
「家中待嫁,一切安好。」
其實沒有。
未婚夫妻在婚前是不宜見面的。
但我不是那種會守規矩的人,有長姐為我遮掩,我來去自由,想見薛漾,便去見了。
我們春時看花,夏時泛舟。
波光粼粼的湖心,說起我們的初見,薛漾還有些想笑。
「當初那場賞花宴,我本不該在的。」
「表哥與我說了許多。說京城最好的女子都在那,我也到了可以說親的年齡。」
「我依舊不答應。他又讓我幫他個忙,說他不想讓姑姑插手他的婚事,還要替他遮掩一回。」
「我答應了。然後就看見你了。」
「嗯。京城最好的女子,果然在這。」
一陣風來,連蓮花也低了頭。我臉上也發熱,抬眼看著薛漾,輕哼一聲。
「花言巧語。」
薛漾只笑。
「噢,怪我。」
容珩忙碌了許久,出京賑災,一切都親力親為。
人人說太子愛民如子,為此衣帶漸寬。
婚前,我在圍獵場上遠遠地見過容珩一回。
他的確清減許多,眉眼陰鬱,也不輕易笑,喜怒愈加難辨。
獵場之上,氣質凌厲,三箭齊發。
將要結束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