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上煙歸_第2章 她長長舒了口氣
」
她長長舒了口氣,可不似輕鬆。
容珩身邊也跟了個人。
那人青衣束髮,倚著闌干,生得也極好看奪目,只是神情懨懨,似乎對這邊的事情漠不關心。
看見我,才站直了,理了一下未有褶皺的衣袂。
長姐瞧他眼生。
「他是?」
容珩嗓音淡然。
「我的表弟,國公府的世子薛漾。」
「你愛惜名聲,與我見面,總要多些人才好。」
「萬一出了什麼事……」
長姐笑了一下。
「殿下真是謹慎。」
「從前有朝朝在我身邊,這麼久都未出差錯。」
有道目光落在我的頭頂。
「未出差錯?」容珩輕笑一聲,難得嘲諷,「你心思純善,並不知,有人有多長遠的謀劃。」
我臉上的血色一霎間褪去。
原來,他也重生了。
前世,容珩羞辱我好多回。他不信我踏錯臺階是無意為之。
「你不就是這樣的人麼?」他指尖擦過我的耳廓、臉頰,落在眼角,「從前在你姐姐面前,就用這種溼漉漉的眼睛看孤,蓄意引誘……」
「現在,連一聲妻妹都聽不得,嘖。」
我哭得可憐,他也只捂住我的眼睛,嗓音喑啞。
「晚了。」
那些不堪回首的聲音,像太液池的漣漪一樣,在我耳邊一圈圈盪開,敲得我頭暈目眩,幾近喘不過氣。
長姐不解其意。
「殿下是什麼意思?」
我從她的掌心中抽出手,垂著眼睛,語速很快。
「皇后都要賜婚了,姐姐就不必多慮,我先去別處了。」
她微微蹙眉。
「哎——」
我提著裙襬,倉皇地邁下臺階,沒被她的手抓住衣角。
04
有多好的花,多好的景,我都沒心思看了。
蔫蔫地躲在角落裡,偶爾應兩聲別人搭的話。
皇后坐在亭子裡,聽嬤嬤說話。
「殿下心儀的人確實在此。
」
「但奴婢分不清是哪個。」
「分不清?」皇后覺得好笑,頭上的金釵也簌簌顫動,「他素來不接近女子。你只要看他看誰最多、與誰待在一處,便知道了。」
嬤嬤想了想。
「他與侯府大小姐待得最久。二人在太液池餵了錦鯉。」
「但他看得最多的,是別處。」
皇后傾身。
「嗯?」
「指給本宮看看。」
我茫然抬頭,正撞見皇后落下來的目光。
一如前世。
她慈愛的目光裡掠過一絲驚豔。
「過來。」
「本宮有話要問你。」
我坐進亭中,雙手放在膝上,拘謹地低眉,回皇后的話。
她先問了一句家世。
「臣女是陽信侯次女,柳朝寧。」
「噢,」皇后瞭然,讓嬤嬤給我斟茶,「你見過太子嗎?」
我呼吸微微一窒。
「有過幾面之緣,並不熟稔。」
......
說話間,石徑旁的繁花簌簌顫動,容珩修長的手指拂開遮去視線的低垂花枝,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眸。
那道目光輕輕拂過我的臉。
「不是她,」他嗓音冷淡,「母后也不必再問了。兒臣的心上人知書達理、內斂含蓄,不是這般工於心計、攀龍附鳳的人。不出一月,兒臣會帶她來見您,請求賜婚。」
他這話說得好難聽。
很多道目光往這邊投過來,令我難堪至極,將手指捏得泛白。
皇后蹙眉。
「不過幾面之緣,你又怎麼知道朝寧的品性,妄下定論。」
容珩靜了一瞬,一時無言。
那段不堪回首的前生,他說不了。
皇后的指節輕叩了幾下桌面。
「你今日是怎麼了,對一個姑娘針鋒相對。」
「我瞧她面相極好,看著也是溫柔心善的人。那些話,往後不要說了。」
容珩扯了扯唇角,轉了一下手腕上的玉絛,玉絛輕輕擦過手腕的內側。
「是。」
這是他煩心時慣常做的動作。
曾經。
他把我逼狠了,我也會咬他。
牙印在手腕內側。
他上朝常戴玉絛遮掩,多年就成了習慣。
05
回府的路上,車馬輕晃。
我伏在車窗邊,渾渾噩噩,額頭屢次磕到窗欞。
長姐伸手過來,墊了塊柔軟的帕子。
「我聽說,殿下對你說了一些不好的話。」
她說話溫聲細語。
「你不要往心裡去,我會同他說的。」
「他從前分明也是很溫柔的人,最近不知道怎麼了,總是瞧不慣你。」
從前遠得快令我恍惚了。以前我活潑大膽,私下裡的確是會喚「姐夫」的。容珩對我也多有縱容,常給我帶宮中的點心,在暗中為我擺平許多不順的事情。
我與他道謝。
他也含笑。
「你是她的妹妹,自然要多加照顧。」
誰曾想。娶錯了人,他會變成那種模樣。
我轉過頭,靜靜地看著長姐,許久才啞著嗓子開口。
「殿下他……」
「會變成我的姐夫嗎?」
風吹進車簾。她抬手壓住被揚起的髮絲,低眉淺笑。
「嗯。」
我閉了閉眼。
「姐姐,你會高興的吧?」
「我……」她又猶豫了,聲音漸漸低下去,「其實我拖了許久,不過是害怕。怕他日後有三宮六院,怕我應付不了那些爾虞我詐,不知道該不該入東宮。我很喜歡他,與他在一起,應該是歡喜的。」
她總是有很多顧慮。
三宮六院,容珩是沒有的。他沒有姬妾。對我尚且如此,何況對心心念唸的人呢?
但我說不了安慰的話。
說不了前世,也說不準變數。
長姐撫平我皺著的眉頭。
「好了。」
「你近來怎麼總是愁眉苦臉的?你有許久未和我說過你的心事了。
」
「你有心上人嗎?」
我說。
「可能會有。」
這個說法將她逗笑了。
她以袖掩唇,笑了一陣。
「為何這麼說?」
就在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