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上煙歸_第3章 容珩走後
容珩走後。
皇后安慰了我好一陣。
前世今生,她都很喜歡我。
說到最後,她道。
「太子是與你無緣了。不知道本宮的侄子,有沒有這個福氣?」
她示意我看向遠處的少年。
他如瑤林玉樹,風塵外物。
正是世子薛漾。
06
從宮裡回來,長姐也沒去見容珩。
她思來想去,不願意讓旁人知道她是個不矜持的姑娘,只是私下裡會給他寫信。
我能理解。
她是嫡長女,為了做好表率,向來被規矩束縛,如今很難掙脫出來了。
那些信要經我的手,送給薛漾,再由薛漾轉交。
我和他是皇后做主撮合的。
我又不在意名聲之類,從不避嫌。
一來二去,我們就算熟識了。
薛漾是少年武將。
在宮外,總是一絲不苟地摁著腰間佩劍,話異常地少,看起來很沉穩。
他比容珩小几歲,還沒有加冠。
每回取信。
他都會給我帶些東西。
有次,是一枝如煙似霧的楝花。
楝花多生在江南,京城很少。
「我覺得你會喜歡,隨手為你折了一枝。」
我嗅著花,抬眸對他笑了一下。
「我知道,這花生得很高,我要仰頭才能看見。」
薛漾抬起手,用手背擋住眼睛,耳廓紅了一片。
「嗯。」
他好安靜。
可是有一回,我看見他在街邊教訓人。
長姐說那人是一個欺男霸女、臭名昭著的紈絝。
薛漾一腳將他踹倒在地,冷冷睥睨,長劍抵著他的咽喉。罵起人來字字珠璣,毫不留情。
我掀開車簾,聽呆住了。
薛漾抬眸,恰恰與我對視,怔了一瞬。
他旁邊的隨從撲通一下就給我行禮了。
「剛剛是小的在罵人。世子從來不屑於跟他們計較的。
」
我扶窗直笑。
「噢,我知道。剛剛是你的劍在說話。」
「你的劍有名字嗎?」
「有的,」他用絹布擦拭著劍,長劍光亮,不染塵埃,倒映在他的眼眸裡,「劍名佑寧。」
我聽得臉都紅了。
落下車簾,任憑長姐取笑我。
上一世,我很早就做了太子妃,只有恨和糾纏,從來沒有體驗過這樣純粹的情感。
我總算知道,為何長姐會時時惦記著容珩,為何會害相思病。
長姐和容珩要回到正途上了。
而我……
前世錯過的那些朱牆之外的歲月,也要回來了。
07
四月山寺。
桃花始盛,清風徐來,簷角銅鈴響動。
我和長姐跪在蒲團上,拜了又拜。
她總是心神不寧。
「殿下說會娶我,」香灰倏然落在她的手背,「可是他近來,好像很不對勁。」
我直起身,將香插好,拂去了她手上的灰,去為她取冷水。
「哪裡不對呢?」
她已經與容珩合了八字,一切都好,只差賜婚了。
她睫毛顫了顫。
似乎覺得佛前不好說,拉著我的手,去了後院的亭子裡。
「他對我太好了,有求必應,但……好得有些疏離客氣。」
她從袖中伸出手。
「我們......」
「甚至沒有牽過手。」
我有些心慌意亂。
其實上輩子,作為太子妃,我的名聲不大好。
容珩有回見人前,還折騰了我一番。他指尖留下了嫣紅的口脂,讓遞摺子的臣子面紅耳赤,只敢看地磚。
於是,貴為儲妃,我依舊沒什麼威信可言。
我聲音有些啞。
「興許殿下知道你的性子,待你尊重,不敢貿然親近。」
「是麼?」她笑了笑,臉頰緋紅,「那下回見他,我該主動些?」
我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
私心裡,我並不希望長姐與容珩成親,我覺得她適合更好的人。
可惜她喜歡他。
前世我就明白了,這種事情,向來沒有道理可言。
她又問了我一些關於薛漾的事。
我的話才漸漸變多。
「他很好。總是將我的話記在心上,有時候我自己都忘了。花朝節,我隨口跟他提了一句想出門,他說『好』,也沒問何時。我睡到日上三竿,遲遲起來,才發現他已經等我許久,也不許母親來催我。」
「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容貌不夠好。可他說不是。我要是願意張揚一回,他就讓京城的人都知道,天下第一美人是柳二姑娘。」
長姐聽得出神,半晌,好似苦澀地扯了扯唇角,輕輕笑了一下。
「噢,原來你們有情人都是這樣的。」
說話時,天光漸漸暗了。
我以為是待了太久,已至日暮。
走出亭外,才發現陰雲沉沉,山雨欲來。
自從上輩子的差錯之後,我就記得帶傘,也記得時刻注意腳下了。
我與長姐走出一段路。
在山腰,正撞見一群持刀的侍衛。
為首的人給我們行禮。
「太子殿下遇刺,刺客逃入山林,薛世子正封鎖此地,帶人追捕。」
08
帶有東宮標記的馬車停在此處。
容珩指尖撩起車簾,面色蒼白。
目光輕輕掠過我,落在長姐身上。
「阿元,」他很溫柔地喚她的乳名,「上來避雨吧。」
她猶豫地看向我。
我別開目光。
「你去吧。」
她走上前去,容珩俯身,伸出一隻手來扶她。溫和體貼極了,但似乎讓她難以適從。長姐抿了抿唇,露出一個羞赧的笑。
我遠遠地撐傘站著,低頭踢了幾下腳邊的石子。
「刺客武功很高強嗎?」
侍衛愣了愣,意識到我在和他說話。
「不如薛世子,只是狡猾。
」
我靜了靜,心上的弦突然繃緊了。
「他會有危險嗎?」
他道。
「太子殿下是受了些傷,好在並無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