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上煙歸_第4章 不是太子
」
「不是太子,」我咬字清晰,重重念道,「是薛漾。薛世子,他會有危險嗎?」
雨似乎下大了,風搖動樹影,簌簌作響。
「屬下不敢妄言。」
「不過世子武力高強,應該不會有事。」
我握緊傘柄,突然沒有了說話的興致。
「噢。」
長姐掀開車簾,遠遠地看我,說了些什麼。
我聽不清,走近了,才看見,她與容珩坐得極近。他倚在軟榻邊,靠著車壁,半闔著眼,似乎已無力氣。肩上的衣衫被劃破了,血跡斑斕,血??味很濃,並不像只受了點傷。
長姐聲音溫和。
「雨大了,你要上來麼?」
容珩的眼睫顫了顫,但並沒有抬眼,也沒有阻攔。
我搖頭。
「不了,我在外面等。」
長姐嘆了口氣。
我走開了,還聽見容珩和她說話。
「她等什麼人?」
長姐一笑。
「心上人啊。」
「她想看見他,就是這般風雨無阻。」
「......」
09
薛漾捉回刺客時,一身都是血。
我舉著傘,急匆匆地跑上去,腳底一滑,一頭栽進他懷裡。
他扶住我。
「不是我的血,」他頓了頓,「我身上髒,應該推開你的。」
我仰起頭,望進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睛。
「那為什麼不推開?」
「捨不得,」他喉結滾動,笑了一聲,「我賠你一車新衣裳。」
我用帕子擦了擦他被雨打溼的臉。
薛漾從我手裡接過傘,然後把髒了的手帕揣進懷裡。
他比我高一個頭,但傘打得極低,還很歪。
「我的事辦完了,送你回府。」
我說好。
正要去和長姐說。
我回頭看,她與容珩都下了車。
容珩身形清瘦頎長,身上蓋著披風,臉上毫無血色,聲音冰涼。
「你送她?」
薛漾說是。
「我同表哥提過的。」
「上回表哥不是還問麼?紅箋是柳大小姐寫給表哥的,桃花箋是朝朝寫給我的。
」
「哦,」容珩低低地笑了一聲,「我險些弄錯,以為桃花箋也是阿元給的。」
薛漾看著他,靜了一瞬。
我只覺得他並不上心。
「長姐向來只愛用紅箋。」
紅箋小字,說盡平生意。她的心事含蓄纏綿。
「嗯,」他看我一眼,倒也認了,「是我這姐夫做得不好了。」
我閉了閉眼。
他壞了「姐夫」這個好端端的詞,每次說都似狎暱。
容珩道。
「只是今日不行。」
「刺客未審,你怎麼好走開?」
薛漾怔了一下。
「審刺客並非我分內之事。」
「我只送她一路,很快便回來。」
容珩語氣冷淡,不容拒絕,連拒絕的理由都不想了。
「不行。」
薛漾無法,將傘交還給我。
「下回見。」
我仰起臉,對他笑了笑。收回目光時,倏然看到他手背上有細小的傷口,低下頭去,輕輕吹了口氣。
「疼嗎?你要小心些。」
他耳朵紅得徹底。
「不疼。是樹枝劃的。」
「嘖,」容珩不耐地擰眉,面色陰鬱,「再過一刻鐘就要癒合了,有什麼好問?」
我沒出聲,挽著長姐的手,登上侯府的馬車。
10
皇后的生辰到了。
她宴請了一些命婦與貴女,也包括我和長姐。
母親很高興。
「侯府就要出太子妃和世子夫人了,一下解決了兩樁婚事。」
我將頭低下去,羞赧至極,不許她再說。
長姐在銅鏡前梳妝,施盡粉黛,眉眼間卻仍有愁容。
她攥緊膝上的布料,又鬆開,像用盡了勇氣才把話說出來。
「我不想嫁太子了。」
此話一齣,母親愣了一下。
「為什麼?」
「太子乃人中龍鳳,連容貌都是京中一等一的。」
「他這樣的人,不選側妃,私下裡只與你往來,你還不滿意嗎?」
長姐深深吸了口氣。
「也許是因為那日,我在寺廟中問姻緣,抽中一支下籤吧。
」
母親面色鐵青,說她從不信命,便惱怒地離開,讓長姐好生考慮。
長姐關了門窗,看向我。
我被這一眼看得心驚肉跳。
「我知道了,」她聲音裡摻雜著淡淡的愁緒,「容珩的心上人,也是你。」
宛如一聲驚雷。
我嗓子像被堵住了。
「你為何會這麼想?」
她擦了一下眼角。
「我從前遲鈍,並不知事。他那樣喜怒不形於色的人,總是為你動容。怒也是,喜也是。」
「你知不知道,從前我帶上你與他相會時,他見了你,總是帶笑。」
「前幾日,我說你在等心上人,他的臉色就變了。我能瞧出來,那樣的陰沉,不可置信。」
「京中誰人不知,薛世子與太子一起長大,情同手足。就因為世子要送你,他就那樣落了表弟的面子。」
「他這幾個月來確實瞧不慣你。但眼裡有你。他在皇后面前說你攀龍附鳳。可從前,他哪會注意到和皇后說話的是誰家女眷……」
我昏昏沉沉地坐著,看著她憂鬱的眼睛。只覺得??口堵得慌,像積鬱了很濃的陰雲。周遭的氣息也潮溼,難以喘氣。
「抱歉,姐姐。」
她笑著落了淚。
「我不怪你,我只是告訴你一聲,也告訴我自己。」
我將頭枕在她膝上,也跟著紅了眼睛。
腦袋又被她扶正了。
「剛梳好的髮髻,等會兒要赴宴呢。」
11
長姐得皇后召見。
宴席之前,她就被嬤嬤引走了。
我步入宮門,就跟隨在一個宮女身後。宮道逶迤,拐入小路,逐漸變得曲折。
「這不是去後宮的路。」
我站住了。
這條路,前世,我走過許多次,早已爛熟於心。
宮女啞口無言,頓了頓,才小聲說:
「是太子殿下吩咐的。
」
我僵硬地轉身,撞上身後人的??口。
手腕被人扼住了。
熟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