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的我截停了悲慘餘生_第六章 我回屋收拾東西
第六章
我回屋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課本、筆記,還有幾件舊衣服。
王老師塞給我50元錢,還給了我一個縣城復讀班老師的電話。
走之前我去了一趟老槐樹。
蹲在樹根旁邊,把一封信塞回那個墨綠色的瓶子,埋好土。
信上寫:
我是18歲的陳招娣。
我看了你的信。我不嫁了。
你說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一定不嫁。你的後悔救了我。
你做不到的,我來。
我與那些吸血的所謂家人徹底斷親了。
我要去縣城復讀。我一定會考上大學的!
我站起來,看了那棵樹很久。
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從樹根一直拖到麥地裡。
我說:老槐爺,我走了。
然後我決絕地走出村子,沒有回頭。
我走在去縣城的土路上,揹著蛇皮袋,太陽曬在後背上,熱辣辣的。
這是我第一次一個人走在路上。
但我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按照王老師的指點,我找到縣城的復讀班,就在縣中旁邊一間平房裡。
班主任姓趙,五十多歲,戴厚眼鏡,看了我的學籍檔案又看了我。
“輟學半年,想復讀?你的英語——你英語只有四十幾分。”
“我補!老師我一定努力!”
趙老師看了我一會兒,嘆了口氣,在報名表上籤了字。
簽完說了一句:報名表上的名字——“招娣”——你要不要改?
我愣了一下。
趙老師:考上大學以後,檔案會跟著你一輩子。你自己想清楚。
我想了想說:“不改。”
招娣---招來弟弟。我爹取的。
這名字跟了我十八年,它提醒我從哪來的。我也想看看,一個叫招娣的人,能走多遠。
學費需要一百二,我身上的錢不夠。好在王老師提前打了招呼,可以分期付。
我在學校附近的一間麵館找了個幫工的活,每天晚上六點到十點,端盤子洗碗,一個月三十塊。
白天上課,晚上幫工,回來再學兩個小時。
我沒有錢租房子,麵館老闆人不錯,讓我睡在閣樓的雜物間。
沒有床只能打地鋪,也沒有桌子,就趴在一個裝雜物的大紙箱上寫字做卷子。
每天睡五個小時。
英語從零開始。我用廢紙訂了一個單詞本,巴掌大,走到哪背到哪。
數學差,我把錯題一道一道重新做,做到會為止。
冬天最難。閣樓沒有暖氣,我裹著被子背書,手指凍得伸不直,筆在紙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線。
呵氣成霜,我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兩隻手和一支筆。
復讀班的同學說:陳招娣,你比我們都拼。
我笑笑,沒解釋。
我沒法解釋——別人拼的是前途,我拼的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