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分不清_第二章 手術台在居民樓的隔間里

第二章

手術檯在居民樓的隔間裡。

一股發黴的味道。

牆角堆著外賣盒，蒼蠅嗡嗡地飛。

所謂的“消毒櫃”，門關不嚴，指示燈是黑的。

裡面塞著幾把生鏽的手術刀，看著像剛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

我躺上去，不鏽鋼檯面冰涼刺骨。

陸麗華一邊洗手一邊滿不在乎地哼歌。

“沒事，別緊張。”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濺在我的臉上。

“我們術前打了抗生素，死不了人。”

死不了人。

好像只要我不死，這就不算醫療事故。

麻醉醫生進來了。

一個穿著發黃白大褂的老頭，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聽說是退休鎮衛生院的赤腳醫生，被陸麗華兩百塊一天請來的。

他拿起一支安瓿瓶，對著光看了看。

渾濁，有沉澱。

我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

過期了。

整整過期了八個月。

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

我想喊：“過期了！”

我想喊：“這是毒藥！”

但我發不出聲音。

我只是個備份。

老頭把針頭扎進我的靜脈。

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往上爬，像一條毒蛇鑽進了腦子裡。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沈婧來了。

她穿著那件我剛買給她的紅毛衣，臉上貼著面膜，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走到手術檯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我冰涼的手指。

她的手很暖，暖得讓我噁心。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輕飄飄的，像羽毛，又像刀子：

“沒事的，念念。”

“反正你長得跟我一樣。”

“就當是你自己變漂亮了。”

我看著她。

看著這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原來在她心裡，我連“替身”都算不上。

我的臉只是她的“備份”。

我想抽回手，但我動不了。

麻醉劑開始生效了。

眼皮像灌了鉛，越來越沉。

視線開始模糊，世界在旋轉。

我轉過頭，看向天花板。

那裡有一塊塊發黃的水漬，像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一塊，兩塊，三塊……

我默默地數著。

十三塊。

原來天花板上有十三塊水漬。

就像我十九年的人生，數來數去，只有這十三塊髒東西陪著我。

嘴唇動了動。

我想對沈婧說：“好。”

好啊，沈婧。

既然你這麼說。

那我就替你變漂亮。

漂亮到……讓你再也認不出我是誰。

可是，太晚了。

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徹底淹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