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塊賭約_第4章 你放心

」

「你放心，媽現在手頭寬裕了，打一份工還有空餘時間，周圍幾個小區的廢品誰都撿不過我，這樣下去過年又能給我大孫女包個大紅包。」

彼時陳建南難得的休息日，正吹著空調和女兒挖西瓜吃。

而我躺在旁邊的按摩椅上邊聽歌邊聽他們倆鬥嘴。

陳建南剛感慨完想日子一直這樣過下去，這一刻忽然就受不了了。

他受不了他媽在吃苦，他自己在享福。

他神情凝重地問他媽怎麼不用空調，他媽說這老房子線路老化用不了，然後給陳建南看頭頂搖搖欲墜的風扇。

「兒子，風扇也涼快，媽哪有那麼嬌氣，你們小時候媽手動搖扇子給你們扇風不也過來了。」

接著她又安慰她兒子，說別擔心她很快就能換一個好一點的房子租，再攢兩個月，錢就夠了。

那一萬塊分紅，毫不意外地被退回去了。

陳建南掛了影片，沉默地看向我。

他無話可說，最終將臉埋進了手心裡，狠狠狠狠地搓了幾把臉。

「......這個錢，我會賺回來。」

他說完，起身出門，將空調和西瓜關在了室內，將自己從那個溫馨美好的夏日午後也徹底隔離出來。

8

陳建南沒日沒夜的出了幾天車，眼圈烏青卻每次回來都給我和女兒帶些小玩意。

一隻竹蜻蜓，幾枝花，或者是路過的美食。

他極力彌補，勉力支撐，卻在接到一通電話後崩不住了。

電話是他小學同學打來的，他今年剛當上他們村的村長，打電話來跟陳建南閒聊。

他說:「前幾天村裡分紅，本應該直接打到你賬戶上，但你媽說打一起方便，讓我直接都給她就行。

」

「書記說往年都這麼弄的，我沒多想就直接打過去了，你收到了是吧?」

話裡的資訊量有點多，陳建南如遭雷擊般怔在那裡。

他媽主動要他那份錢。

並且分紅不只今年一年，從我們結婚以來，已經足足分了十年!

如果不是陳建南的同學當上村長，怕他說漏嘴，他媽絕不會主動提起這筆錢。

彼時陳建南正要出門出車，他說昨天顧客說有一家生蠔特別好吃，正好週末讓我們晚些睡等他帶回來給我們嘗一下。

可掛掉那通電話，他忽然邁不開腿了。

他脫力一般，慢慢放下了車鑰匙，緩緩地彎腰脫鞋。

之後光著腳從門口轉身走了回來。

他安靜極了，整個人蜷在沙發的角落，將頭低低埋下。

片刻後，他的肩膀無聲地抖動起來。

他說:「寧寧，我輸了，我早就徹徹底底地輸了。」

9

那天晚上我給陳建南遞紙巾，他順勢抱住我的胳膊痛哭出聲。

女兒見他哭也跟著哭，邊哭邊抱住他，一邊哄一邊抽噎著說她來保護爸爸。

這樣的溫情時刻，似乎讓陳建南終於找到了愛之所在，往後的那些天，他的天平終於偏向我們。

陳建南開始承認自己不被偏愛的事實，我決定趁熱打鐵和他一同參加小叔子的婚禮。

我帶他去參觀了小叔子的婚房，四室兩廳的大房子，客廳有超大的落地窗。

女兒壓低了聲音「哇」了一聲。

「媽媽，叔叔家好像公主城堡啊!」

陳建南站在門口望著滿屋的豪華裝修，默默將女兒抱在了懷裡。

他沒有往裡面走，只是站在門口緊緊抱著他的女兒，聲音穩了又穩，才平靜下來。

「爸爸也會讓你住上大房子的。」

那一天陳建南很沉默。

他一手抱著女兒，一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像在下一個的決心，也像在給一個承諾。

再然後我們看到了婆婆新租的房子。

明亮的兩室一廳，比我們的房子大好多。

被分了喜糖的鄰居熱情地跟陳建南搭話。

「你媽媽可真好強啊，非說之前的出租屋太寒酸，怕你弟媳婦孃家來人給你弟弟丟臉，提前好幾個月就把這個大房子租下了。」

女兒好奇地從身後冒出頭。

「可是奶奶不是上個月還說沒換房子嗎?」

陳建南牽強地扯出笑臉和鄰居結束對話。

那天晚上陳建南難得地沒有住在他媽的家裡，他帶著我和女兒在賓館開了一間套房。

女兒在套房裡興奮地驚歎時，陳建南默默流淚。

他說:「我弟弟怎麼就算擔不起家庭責任呢?他老婆不用跟他還房貸，他未來的孩子不用跟他擠東廂房。」

他含著淚笑著看女兒在套房裡撒歡。

他說:「寧寧，我發誓，我不會再為他人做嫁衣裳，我一定讓你和女兒過上好日子。」

10

裝睡的人有了片刻清醒。

我們徹夜長談，回憶了從相識到相愛的點滴，我們笑了再哭，哭著再笑。

然後，陳建南再一次簽下了我手中的一份協議。

那份協議我早就找律師擬好，如果離婚，房子和存款都歸女兒，女兒的撫養權歸我，陳建南定期給孩子撫養費。

陳建南毫不猶豫地簽了字。

他說不會有離婚的那一天，如果有他淨身出戶。

他說:「寧寧，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什麼協議我都願意籤，只要你還願意給我機會，允許我留在你和女兒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