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鶴_第6章 千刀萬剮
千刀萬剮?
凌遲處死?
的確。
這兩件事我做得都不算縝密。
待父皇冷靜多冷靜幾日,一定會查到我頭上。
可是......
「他沒機會了。」
將劍橫在謝朝安脖頸。
我蹲下,朝她勾唇。
「你沒發現喊了那麼久,都沒人來救你嗎?」
聞言,謝朝安終於反應過來。
她回頭。
看見了她帶來的人,正橫七豎八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也看見了穿著齊國服飾的黑甲侍衛。
終於,謝朝安有些慌了。
「你做了什麼?」
「不、不對,勾結齊國人!你要做什麼?」
我想,她應該猜到了。
因為看著我唇角的笑意,她死死盯著我的眸子漸漸染上驚懼。
「瘋了!瘋了!」
「謝朝安,你瘋了!」
瘋?
我哪裡就瘋了呢?
我本就是個冷心冷清的人啊。
「噓,安靜些,你吵到阿晴了。」
掐住她的下頜,我示意她看梨樹下的小墳包。
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她唇上。
我斂了笑容。
「就是這張嘴下令虐刀阿晴嗎?」
「真髒啊......」
「縫上好了。」
18
阿晴總誇我。
雖然她誇的那大多都是我裝的。
但有一句,還是很對。
我的確很有縫東西的天賦。
浸了鹽水的麻線穿過粗孔的針,將人嘴縫上,不至於要人命。
卻真的很疼。
謝朝安疼暈過去,又被我一把鹽撒上傷口疼醒。
嗚咽的哀嚎,傳遍府中每一個角落。
我並沒打算現在殺了她。
相反,我還很好心地將她綁了,準備帶她進宮。
院外,一身甲冑的蕭契靠牆站著,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麼。
見我走近,探究的目光望來。
隨即低頭,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
「擦擦吧。」
素白的帕子一角,繡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鶴。
只一眼我便認出來,這是阿晴所繡,我曾經用過,卻不慎遺落的。
那時,我曾問阿晴:「尋常都是繡花,你為何總繡鶴?」
而她笑瞇瞇地答:「因為它和殿下您很像呀,漂亮、靈動。」
「殿下,總有一天,你會如它一般自由自在,翱翔九霄的。」
她總這樣說。
也總盼我逃離水深火熱的齊國,自由自在地活。
可沒有她,無論何處於我而言,都只是牢籠罷了。
「走吧,與我一同進宮。」
沒擦臉上的血。
我收了帕子,放進懷裡。
「好戲要開唱了。」
然而蕭契卻未跟上。
我一回頭,就對上他神色複雜的眼眸。
「還是不了。」
他輕嘆一聲,忽然笑笑。
「阿盈,你的戲臺子搭得太大,孤今日還是不跟去摻和了。」
我也不強求。
走近他,在他詫異的眼神中,偎進他懷裡,環住他的腰。
也斂住眸中寒光。
「好啊,那你在城外等我。」
「等我唱完這出,帶我走。」
19
皇宮亂了。
無人知道京畿軍統領與我早就相識。
父皇撤走禁軍,換來京畿軍,正中我下懷。
宮門平日有宵禁。
今夜我卻暢通無阻。
大概驚駭於京畿軍統領與我有「私」
又一次被顛簸疼醒的謝朝安,不敢置信地嘶吼。
可嘴被縫住,她只能發出「嗚嗚」聲。
也只能被扭送著拖進宮。
宮中各處早已經被控制。
父皇應當早被動靜驚醒,我帶人到他宮中時,他已經正襟危坐等著了。
他看見了我。
自然也看見了嘴被縫起來、渾身是血的謝朝安。
臉色一白,他胸膛劇烈起伏,險些暈過去。
被身邊內侍扶住,才勉強穩住身形。
但相比謝朝安的死活,此刻,他還是更關心自己的。
「畜生!竟敢勾結京畿軍謀反!」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
但我面不改色。
甚至輕笑:「父皇,瞧你這話說的......」
「當年你為了奪嫡設計弒兄,又勾結裴家,用這一招逼宮。」
「我不過效仿你罷了,怎麼就成了畜生呢?」
我所言,字字皆是秘辛。
聞言,父皇愣怔一瞬。
電光石火間,他想通所有關竅。
「那柄天蛛......是你?」
「你恨朕當年拋下你,故意將天蛛帶回來,就為了今日殺朕報仇?」
「近日來京中的風波,也是你一手策劃的?」
20
他猜得不錯。
但只猜對了一半。
半年前,我籌謀回大元時,起初並未想過今日。
帶回「天蛛」,也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備用罷了。
我原本想,若他愧疚,若他有苦衷。
留他一命並非不可。
可回京第一日,於金鑾殿上,我抬頭看他時,讀見他眸中的冷漠與厭惡。
在試探問他可還記得我母親的名字時。
聽他不耐煩道:「這麼多年過去,朕如何記得?」
我便想:「嗯,他是該死的。」
我母親姓秦,名喚晏婉。
是當年的國子監祭酒獨女。
父皇被選為質子送去齊國時,一心愛慕他的母親偷偷藏進隊伍中,一路跟他到了齊國。
兩年。
他拋下她逃走,整整兩年。
直到他登基稱帝的訊息傳回齊國。
母親仍在盼著他。
「婉婉......」
母親自戕那日,彌留之際眼淚劃過臉頰,輕聲嘆著:「若能再聽他喚我一聲,該多好啊......」
她以為得知她的死訊,父皇很快就能接我回大元。
可是沒有。
父皇甚至連她的名字都忘了。
「嗚嗚、嗚嗚!」
謝朝安的哭聲將我的思緒拉回。
抬頭,看著身穿龍袍、表情陰狠的男人。
我卻並不想答話。
抽出劍,我一步步逼近他。
「父皇,這些話你下地獄去問吧。
」
「會有人替你解惑的。」
話音落下,我一劍刺出。
眼看劍刃就要刺中,卻被一杆憑空飛來的長槍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