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喜_第8章 約莫是該說的話都已說完
約莫是該說的話都已說完,謝臨衡看著我,難得有些急躁:
「你就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我凝神想了想,搖了搖頭。
謝臨衡的臉色頃刻間暗了下去。
鈞安在一旁朝我擠眉弄眼。
我突然記起還有件事沒辦,急忙道:
「等等。」
謝臨衡翻身上馬的動作一頓,眼含期待地望了過來。
我從箱籠裡翻出一對虎皮護膝,一把塞入他懷中。
「江北酷寒,千萬保重身子。」
謝臨衡愣愣接過護膝,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看神情很是喜歡,最後卻還是問:
「沒有話對我說了嗎?」
我搖頭,認真道:
「沒了。」
謝臨衡不說話了,只哀怨地看著我。
「路上小心。」
我朝他揚手。
謝臨衡看了我許久,才輕喝一聲,駕馬離去。
我笑了笑,轉過竹林遊廊,卻碰見許久未見的謝從璟。
他被謝夫人送去寺廟養傷,人瘦了整整一大圈。
腿上的傷不知為何還沒好,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我對上他欣喜的目光。
「阿喜,你沒走?」
他小心翼翼地求證:
「是因為我嗎?」
我錯愕地看著他。
「謝從璟,你這說的什麼話?」
謝從璟看著我,乾脆挑明:
「我知道你和阿兄只是假成親。」
「所以呢?」
沒在我臉上看到驚慌的神情,謝從璟有些忐忑。
「所以我還有機會,是不是?」
話說到這裡,我才發覺他竟還沒死心。
有些事情,還是講明白為好。
「謝從璟,我與他是真成親也好,假成親也罷, 都與你毫無干係。」
「這些話,莫要再提了,說出來全無規矩,惹人笑話。」
謝從璟垂眸片刻,不知在想些什麼, 再抬眼,隱隱有淚。
「阿喜, 我後悔了。」
這些天他漸漸悟出來了,阿喜恐怕真的喜歡上阿兄了。
他與阿兄一同受傷, 阿喜不辭勞苦地照顧阿兄,看都不過來看他一眼。
阿兄要回江北,阿喜就夜夜挑燈縫護膝, 一針一線都不假手於人。
那日他趕到圍獵場,看見阿喜帶著阿兄,兩人同乘一騎,滿載而歸。
他見過她最多的模樣,是沮喪的、失落的、悶悶不樂的,卻唯獨從未見過她這樣明媚地笑過。
美得他移不開眼。
那一刻,他便知自己輸得徹底。
「這些天我時常在想,如果以前我對你好一些,是不是事情就不會是如今這個樣子。」
想到從前的日子, 我心頭一黯。
謝從璟, 其實我並不是多勇敢的人,你待我好些,興許我就能委屈自己, 把日子過下去。
嬤嬤的藤條打人是疼, 可沒有你說的話傷人。
你看輕我, 一心只想把我訓誡成你想象中妻子的模樣, 從不在意我過得有多艱難。
可後來, 有人告訴我, 我不需要為任何人改變我自己。
儘管去做, 這世上,會有人喜歡原原本本的我。
我不需要很完美,陶喜本就是很好很好的姑娘。
所以你我之間,絕無可能了。
15
我追上謝臨衡時,他剛出城不過十里。
腳程慢得離譜。
我勒住馬,摟住懷裡的大花,大聲喊他的名字。
「謝臨衡。」
「我在。」
他在馬背上轉身,先是一愣, 而後一笑。
落日熔金, 落在他眼裡, 像火在燒。
「軍營裡果真有力大無窮,以一當十的女將?」
「有。」
「果真有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的女醫?」
「有。」
「果真有善奇門遁甲, 運籌帷幄的女師?」
「有。」
謝臨衡一連說了三個有。
「我想去看看,可好?」
我想去看看,他口中那些女子的活法。
那些不受禮法約束, 活出自己的女子。
謝臨衡促馬奔來,長袖翻飛。
他朝我伸出手來,盈然的歡喜映在眉間: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