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喜_第5章 我局促地攥緊了裙角
我侷促地攥緊了裙角,下意識答道:
「騎馬、打獵、射箭。」
話一齣口我就後悔了。
想到從前謝從璟生氣收走我的箭筒,急忙補充道:
「不過現在我不......」
「那便去做。」
未盡的話梗在喉間,我只知道怔愣看他。
謝臨衡的眼睛生得好,一笑便如春日雪融。
「喜歡便儘管去做,不必為了任何人改變你自己。」
直到這時,我才後知後覺,謝臨衡並非是在生氣。
他好像是在......關心我?
說著他從書架上抽出一冊兵書,遞給我。
「若有不懂的,可隨時來問我。」
我試著讀了幾頁,發覺這兵書上的道理與我打獵相似,漸漸得了不少趣味。
遇見晦澀難懂的,便去問謝臨衡,他總能深入淺出地解釋明白。
此外,得他應允,每隔幾日,他的隨侍鈞安會帶我去郊外馬場跑馬,跑到酣暢淋漓方歸。
鈞安是上過戰場的老兵,騎射精湛,我跟著他學了許多。
這樣的日子,比神仙還快活。
直到謝從璟從江南遊學歸家。
8
謝從璟連自己怎麼回的院子都不記得了。
福順扶他坐下,又是喂水又是順氣,忙得一額頭汗。
見謝從璟乖乖順從,人似丟了魂,半天沒回神,心忍不住又提了起來。
該不會真氣出了好歹?!
福順不敢耽擱,一邊吩咐丫鬟去請府醫,一邊勸著主子:
「世子爺,你可千萬保重身子,想開些啊!」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謝從璟只覺心中鬱氣翻湧,恨不得當場打殺了這狗奴才。
他一把揪住福順的衣襟,赤著一雙眼質問:
「為何不早告訴我?!」
福順抖如篩糠:「是夫人不許......不許......」
這事本就來得蹊蹺,訊息一齣,他就連夜寫了信,命人快馬寄出,卻被夫人攔了下來。
他沒了法子,日日擔驚受怕,眼下頭上懸著的那把刀到底落下了,人鬆快了些,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勸:
「世子爺,莫要再強求了。京中貴女如雲,哪裡找不到一個比阿喜姑娘更好的?」
謝從璟猛地鬆手,眼底猩紅一片:
「你懂什麼?!阿喜便是這世間最好的姑娘,沒有比她再好的了!」
謝從璟想不明白,那麼努力學規矩,只想嫁給他的阿喜,又怎會轉身就嫁了別人。
這人又為何是他的阿兄?
父親與二兄長年領兵在外,阿兄於他,亦兄亦父,又怎會橫刀奪愛。
難道是母親從中作梗?
一時間,謝從璟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他勢必要問個清楚。
福順好奇地看著主子翻箱倒櫃,找出一條細金鈴鐺鏈,回頭問道:
「那隻傻貓在哪?」
9
大花不見了。
得知訊息,我飯都顧不上吃,急忙四處尋找。
竹林遊廊,謝從璟抱著大花,顯然是在等著我。
大花脖子上掛著一條細金鈴鐺鏈,隨著它掙扎的動作發出清脆聲響。
暮色四合,天光漸隱,唯他一雙眼灼灼望過來。
「阿喜,你同我說,是不是母親逼你的?還是阿兄強迫你的?」
「無論是哪一個緣由,只要你不願意,我都會想辦法護你周全。」
事到如今,他還未能接受我成了他嫂嫂這個事實。
我看著他,語氣前所未有的平靜:
「不,我是心甘情願的。」
謝從璟一怔,似是不甘心:
「可是,你明明想嫁的人是我。」
質問的語氣裡有著藏不住的委屈。
我不知謝從璟在委屈什麼,他不是一向最看不起我嗎?眼下我不與他成親了,他該高興才對。
「那些規矩,我再怎麼學,也比不上溫姑娘,我不想為難自己了。」
我不欲與他多言,只想抱著大花離開。
謝從璟死死攥住我的手,急切道:
「不需要學什麼規矩了,往後你......」
「世子爺!請自重!」我忍不住掙開他的手,「如今你我身份有別,你向來最重規矩,這般拉扯,豈不是要落人口舌?!」
只一句,便讓謝從璟僵在原地。
我趁機抱起大花,轉身就走。
轉過遊廊,謝臨衡的輪椅靜靜停在紫藤花架下,不知來了多久。
我心頭一跳,不知為何,莫名有些心虛。
身後腳步聲漸近,我怕謝從璟再糾纏,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夫君!你怎麼在這?」
謝臨衡一怔,不自在地握拳輕咳一聲。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倒問我:
「今晚朱雀街有集會,你想去嗎?」
「當然想!」
我提起裙襬小跑過去,推起他的輪椅,就往大門口去。
今晚京中不設宵禁,酒肆茶樓徹夜開張,街市上熙熙攘攘,分外熱鬧。
我推著謝臨衡穿梭在人群中,手裡揣著他給的銀子,眼睛都快不夠用了。
從前我和謝從璟來過一次,他嫌我看見什麼都新鮮,一副泥腿子蠢樣,懶得等我,自己先回府了。
我初來乍到,不識路,一個人在街上走了很久,沒心思玩,回去的時候,侯府大門都落了鎖。
可這一回,我什麼都看了,什麼都嚐了。
糖炒栗子、桂花酒釀、吹糖人、雜耍......
一直逛到月亮出來了,人群散盡了。
我推著謝臨衡,走得很慢很慢。
柳樹梢上的烏雀被輪椅聲驚起,呢喃著飛入梨園深處。
今晚的月色太好,好到讓人有傾訴的衝動。
「其實說出來不怕大公子笑話,這三年,我偷偷哭過好幾回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