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難圓前塵燼_第17章 盛初衿不由得想起
盛初衿不由得想起,十年前,她大病一場,他是不是也是這般一跪一拜,求佛祖佑她平安。
小叔,十年前你求的是我的命,這一次,你求的又是什麼?
還有什麼東西值得,權傾朝野的丞相大人如此虔誠祈求?
她看了半晌,才繼續往上。
九百九十九階,普通人便是走上來也要廢掉半身力氣,盛初衿有武藝在身,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山頂。
大昭寺廟宇莊嚴巍峨,香火鼎盛。
盛初衿神情變得莊重,她捐了香火錢,拿上一炷香在佛像面前虔誠拜了三拜。
準備轉身離開之時,卻被叫住。
“施主,可否稍後。”
盛初衿看過去,是一個老和尚:“不知大師有何事?”
老和尚打了個佛偈:“老衲見施主佛緣深厚,定是被大氣運之人庇佑。”
盛初衿一怔:“大師所言是何意?”
老和尚:“施主前世殺孽太重,本該十年前就殞命,是有大氣運之人給施主以命換命,才得以將你救回。”
盛初衿渾身一震,猛地睜大眼。
十年前......大氣運......
是陸凌霄。
她顫著聲音開口:“以命換命,是何意?”
老和尚嘆了聲:“損耗自身壽命,換施主魂還。”
盛初衿身體晃了晃。
原來她能活,竟是因為陸凌霄給她以命換命?
“大師,他將壽命換給我,對他可有影響?”
老和尚眼底劃過一抹遺憾:“阿彌陀佛。施主,世間世事皆有定數緣法。”
“此消,則彼漲。”
盛初衿瞳孔驟然一縮:“大師,可有辦法可解?”
老和尚朝山下看了眼:“放下殺孽,為蒼生謀福運,大德即大運。”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第26章
陽光照在身上,盛初衿卻覺得渾身冰涼。
她站在原地,久久不曾回神。
她以為十年前那一遭,是佛祖開眼,不忍取她性命,未曾想,卻是陸凌霄以命換命。
這份恩情,她又該如何償還。
“......此消則彼長。”
若陸凌霄因她而死,餘生她又如何心安。
“放下殺孽,為蒼生謀福運......”
她喃喃出聲。
可她是將軍,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如何能不造殺孽。
她苦笑,垂在一旁的手緩緩握緊。
——
一個時辰後,陸凌霄才抵達山頂。
他的青色錦袍上沾著枯葉,袖子和衣襬處被枯木劃開多個口子,膝蓋更是沾滿了泥濘,原本一絲不苟的髮髻也散亂了些,看起來頗為狼狽。
他高坐廟堂之上十年,多次在生死之間周旋輾轉,也不曾見他有過狼狽的時刻,世間諸事皆在他掌中。
如今卻低下頭一跪一拜,形容狼狽。
盛初衿眸光微顫,她趕忙上前:“小叔。”
“初矜,你在此稍後,我進去上一柱香。”
盛初衿微微點頭,看著陸凌霄踏入佛堂。
沒多久他就走了出來,手中拿了一條紅綢。
盛初衿一怔,問道:“小叔,這次求的是什麼?”
陸凌霄看向她,眸光中壓抑著洶湧的情潮:“佑你平安。”
“這是我此生,為一所願。”
盛初衿瞳孔一顫,陸凌霄已經上前,將紅綢綁在佛堂前的樹上。
風吹過,風鈴叮噹作響。
盛初衿看清了紅綢上的字——
“願盛初衿歲歲安康。”
是為她。
十年前的九百九十九層臺階是為她。
如今亦是。
她心口快速跳動起來,小叔,為何要對她這麼好?
昨日陸凌霄的話在她腦海裡響起。
“初矜,我此生所念所想所愛,皆唯你一人。”
所愛......
她嗎?
小叔,愛她?
盛初衿只覺一道驚雷在她腦中炸響,震得她驚詫不已。
她攥緊了手,他既愛她,當初卻推開了她。
她苦笑。
陸凌霄轉身朝她走來,見她神色不對,他眉心微蹙:“初矜,怎麼了?”
盛初衿看向他,聲音有些啞:“小叔,你心悅的人,是我?”
陸凌霄微怔,眼中閃過訝異。
他正色道:“是。從始至終,都是你。”
盛初衿心底發澀,瞬間紅了眼問:“那你當初為何要娶盛明月?”
陸凌霄眼中閃過心疼:“是我懦弱。”
他自嘲的笑笑:“我雖自負可以掌控天下事,卻堵不住悠悠眾口。”
“初矜,女子在這時代不易,你有自己的抱負和理想。”
“我不願你被困於宅院,更不願你被千夫所指。”
盛初衿看向他:“既如此,你為何又來北境找我?”
陸凌霄目光灼灼:“因為,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盛初衿一怔。
陸凌霄上前拉住盛初衿的手:“初矜,我不會控制你,不會阻止你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你想駐守北境,我便辭官隨你定居北境。”
“你想為父兄報仇,我亦可做你的軍師。”
“初矜,我一手將你帶大,這世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懂你。”
“你可願,給我一個留在你身邊的機會?”
第27章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陸丞相,此刻眼底的緊張卻掩飾不住。
說不動容是假的。
盛初衿很清楚,這世上不會有人比陸凌霄對她更好。
他十年前就可以為她消耗壽命,以命換命。
這十年裡,他為她保駕護航,才讓她過了十年安穩肆意的日子。
他們之間的羈絆早就深入靈魂,任何人都比擬不了。
可之前的痛楚她並非輕易就能放下。
她抽回手:“小叔,世事無常,往後的事無人說得清。”
陸凌霄眼中失意一閃而過,他很快笑著說:“好,那我可以留在北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