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緣玉_第4章 長姐
「長姐?」我抽了帕子替她按住傷口,「怎麼了?」
她見是我,怔了半晌,才低聲道。
「阿顏,太子他......近來待我,不如從前熱絡了。」
我手上一頓。
「他來見我,也常看著我出神,像透過我在看旁人。」
她聲音發顫,「我同他說話,他也要半晌才應。阿顏,你說,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我?」
我心頭一緊,卻只能寬慰:「許是朝務繁忙,殿下累了。大婚前事多,長姐莫要多想。」
話是這麼說,可我心裡也莫名不安。
幾日後,戚銘的信到了。
信中說他已回到雁門,宅院修繕完畢,不日將攜禮北上。
又過七日,戚家浩浩蕩蕩的聘禮隊伍,從城東排到了御史府門前。
紫檀禮盒,錦緞包裹,十里紅妝,惹得全京城的人都擠在街上看熱鬧。
大家都知道御史家的二小姐與雁門戚氏的公子定親了。
議論聲飄進府內,我站在廊下,看著站在隊伍前的戚銘,臉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
當晚,我剛吹熄燭火躺下,窗欞便傳來一聲輕響。
月光透過窗紙,映出一道修長冷硬的影子。
我猛地坐起身,只見顧清宴不知何時已立在床邊。
玄色衣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死死盯著我。
「你要嫁給別人?」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裹著壓抑不住的寒意。
我不知他為何發問,心口突突直跳,「是。」
「誰準你嫁的!」
他忽然上前一步,垂在身側的指節用力到泛白,「我的太子妃是長茵,可這不代表你不能留在京中。」
我怔住,一時竟分不清他是醉酒還是瘋了。
他盯著我的臉,喉結滾動,「這段日子,我想了很久,我對你並非全無情誼。
你若願意,我可娶你為側妃。」
空氣驟然凝固。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前世被他掐著脖子質問「為什麼是你」的畫面,與此刻他高高在上施捨般的神情重疊在一起,胃裡一陣翻湧。
我冷笑出聲,睡意全無,「殿下以為,我沈氏女是什麼任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意兒?」
他眉頭緊蹙,似乎不滿我的措辭:「你可知多少世家貴女求都求不來這個位置!」
「我知你還怨我前世那樣待你,可也是你騙我在先。」
「如今我願意補償你,你又何必置氣嫁給別人。」
我偏頭不看他,「顧清宴,我從始至終都沒騙過你。」
「前世我與長姐偶然換位,並不知你在座位下放了東西,更不知撿到玉佩後就要嫁你。」
「今生我自以為與你再無瓜葛,嫁給戚銘也是因為我喜歡他。」
他瞳孔驟縮,周身的冷氣加重。
「你......」
他似想說什麼,伸手欲抓我。
我猛地後退,抓起枕邊的瓷枕,厲聲道:「殿下再不走,我就要叫人了!」
他手僵在半空,臉色在月光下青白交錯。
僵持良久,他終是拂袖而去,身影沒入濃重的夜色裡。
08
大婚那日,我替長姐挽好最後一縷發,插上金步搖。
她今日美得驚人,卻也格外的緊張。
「阿顏,為何我心裡總是慌得很......」
她話未說完,便被一陣喧鬧打斷。
窗外鞭炮齊鳴,吉時已到。
我正想安撫她,後頸卻猛地一痛。
最後的意識,是長姐驚恐放大的臉。
再醒來,我已身披嫁衣,被塞進顛簸的花轎。
四肢百骸軟得像是棉花,連張口都費力。
有人緊緊箍著我的手臂,那力道,熟悉得令人發寒。
是顧清宴。
我聽不見外面的喧鬧,只覺天旋地轉。
他被我扶著,幾乎是拖著我,完成了那些繁冗的禮節。
我想喊,想掙扎,可身體沒有一絲力氣,只能任他擺佈。
終於被推進洞房,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紅燭高燃,映得滿室刺眼的紅。
顧清宴伸手,一把扯下了我的紅蓋頭。
光線刺入眼簾,我終於看清了他。
他穿著大紅的喜服,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瘋狂與偏執。
藥效稍退,我勉強能發出聲音,卻仍是氣若游絲,「顧清宴,你究竟......要做什麼......」
「我要你。」
他俯身逼近,手指撫上我的臉頰,那觸感讓我渾身汗毛倒豎,「我說過,你可以做側妃。可你非要嫁給別人,沈清顏,是你逼我的。」
他眼底的寒意驟然轉為灼人的慾念,伸手便去解我的衣襟。
我死死盯著他,指尖在袖中摸索。
就是現在!
我猛地抬手,一枚銀針沒入顧清宴的肩膀!
他顯然沒料到我有此一招,他悶哼一聲,踉蹌幾步後重重半跪在地上。
「阿顏!」
房門被猛地撞開。
戚銘第一個衝進來。
長姐緊隨其後,滿臉是淚。
戚銘見狀,臉色驟變,幾步衝到我面前,一把將我連人帶嫁衣抱進懷裡,聲音都在發抖:「阿顏!你怎麼樣?傷到哪裡沒有?」
我靠在他懷裡,輕輕搖頭,「多虧了你之前送我的暗器,我沒事。」
戚銘仔細檢查我並無大礙,緊繃的身體才稍稍放鬆。
待我平復一會兒後,長姐與我換了衣裳。
她重新穿回嫁衣,坐在床榻上。
08
我替長姐理好嫁衣,指尖還在微顫:「長姐,不若悔婚吧。
太子他......」
她搖頭,目光卻落在地上昏迷的顧清宴身上,聲音輕得像嘆息:「事到如今,我怎麼能回頭?況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