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緣玉_第3章 我看着她的眼睛
」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長姐,這誤會就讓它永遠錯下去吧。我誰也不會說,你也莫要再提。你既喜歡太子,就好好做你的太子妃。」
陽光透過海棠樹的縫隙灑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眼中的惶恐、愧疚、不安,一點點裂開,最終化作洶湧的淚水,再一次撲進我懷裡。
「阿顏......阿顏......」
她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越過她顫抖的肩頭,看向地上那隻竹蜻蜓。
05
相看那日,天光極好。
我穿著新裁的衣裙,帶上新打的步搖,高高興興地往門外走。
剛走出大門,就看見石階下聽著一輛墨色馬車。
顧清宴站在車轅旁,看起來是剛送長姐回家,準備離開。
我正向往後退一步,假裝沒有看到他,卻冷不丁對上他的視線。
顧清宴譏諷的眼神在我身上打量一番後,嗤笑道,「怎麼,見長姐鳳冠霞帔即將嫁進東宮,你便耐不住,在此處守株待兔?」
」也難得你費心打探我的訊息了。」
我捏著袖口的手指微微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殿下說笑了,臣女只是出門赴約,並不知殿下在此。」
「赴約?」
他冷笑一聲,附身湊近我耳邊壓低聲音道,吐出的氣息如蛇信子舔過。
「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也回來了是吧。」
他掐著我的手腕,很很用力,「安分守己些,少在長茵面前耍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心思,她性子單純,經不住你算計。」
原來他也重生了。
怪不得。
我忍著痛,後退半步,「殿下放心,往後我與殿下,自當井水不犯河水。」
他眯起眼,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偽裝的痕跡,半晌才冷哼一聲:「記住你今日說的話。
」
06
我站在原地,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才緩緩撫平袖口褶皺。
戲樓設在城南最熱鬧的街市。
我下車時,戚銘已等在門前。
他一襲月白長衫,身姿挺拔。
我原以為經商之人總免不了幾分市儈精明,可見到真人,倒有些意外。
他約莫二十出頭,眉眼彎彎,生得一副朗月清風的好相貌。
笑起來時眼角微揚,透著幾分少年氣。
「可是蘇小姐?」他上前行禮,舉止從容,「戲還未開,咱們先上去坐。」
他引我上了二樓視野最好的雅間。
臨窗而設,正對著戲臺,桌上已備好溫熱的杏仁酪和四色點心。
「信中聽小姐說京中戲碼翻來覆去總是那幾出,實在乏味。」戚銘為我斟茶,笑意溫和,「恰巧我有個戲班,這幾日正巡演至京城,便想著請小姐品鑑一二。」
我有些驚訝:「戚公子還懂戲?」
「略懂皮毛。」
他謙遜一笑,眼底卻有光。
鑼鼓聲響,戲開了場。
竟是出京中從未上演過的《牡丹亭》,唱腔婉轉,身段絕倫。
我看得入神,連杏仁酪涼了都未察覺。
演到「驚夢」一折,杜麗娘水袖一甩,滿堂喝彩。
我忍不住輕嘆:「這班子唱得真好,若是能多看幾場就好了。」
戚銘側頭看我,眼中笑意更深:「這有何難?小姐想看多少場,便看多少場。」
正說著,戲歇。
雅間門被推開,方才臺上飾演杜麗娘的名角竟親自走了進來。
他朝我二人躬身行禮,開口卻是對著戚銘:「東家,今日這出《遊園驚夢》,可還入眼?」
我愕然抬頭。
戚銘含笑點頭,示意他退下,這才轉向我,「忘了說,這戲班是戚家南邊幾個鋪子養著的。
小姐若喜歡,明日他們還要演《長生殿》,到時再請小姐來看。」
我怔了怔,隨即失笑。
原來他不是「略懂皮毛」,根本就是東家。
戲散後,我們又一起去嚐了城西新開的淮揚菜。
席間談及南北風物,他講起雁門關的雪、戈壁的駝鈴,眼中總有光彩。
此後的大半個月裡,我與戚銘每隔三五天就要約著出去。
看戲、遊湖......
有時什麼都不做,面對面坐在茶館裡就能聊一下午。
某次看完一齣戲後,我被感動得眼淚嘩啦。
戚銘一邊給我遞手帕,一邊抿著唇笑。
我瞪他,問他笑什麼。
他說,「我只是覺得沈二小姐與別的姑娘大不相同,很是可愛。」
我的臉一紅,好半天沒有理他。
當天晚上,母親就摸到我的院子裡,問我覺得戚銘這人怎麼樣。
「戚家送來了議親貼,說戚銘給他們送了信回去,信裡把你誇上了天。」
「戚家說,若你願意,過幾日就帶著聘禮上門。」
被母親緊緊盯著,我忙低下頭,遮住泛紅的耳根。
小聲說了句,「都聽娘安排。」
母親咧嘴一笑,「好好好,娘這就去回信。」
07
戚銘回雁門準備聘禮,離開前將那戲班子留在了京城。
「你想看什麼,只管去戲園點。」
他站在馬車邊,眉眼彎彎,「等我備好聘禮,就來接你。」
自那以後,我幾乎日日泡在戲園子裡。
今日看《長生殿》,明日看《桃花扇》,手裡攥著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御史府上下忙著長姐的婚事,唯有我這角落,還算清靜。
可長姐卻一日比一日沉默。
我常見她在閨閣裡繡蓋頭,金線銀針,繡到一半便停了,對著窗外發呆。
有一次我進去,見她指尖滲血,針尖扎破了指腹,她竟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