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鳴_第5章 一個被粗重鐵鏈鎖住脖子和雙手的女人
一個被粗重鐵鏈鎖住脖子和雙手的女人,正仰著頭,絕望地喘息。
水面已經沒過了她的下巴。
只要再晚五分鐘,水流就會灌滿她的口鼻。
那是池夏。
活著,卻比死還要痛苦的池夏。
我鼻尖一酸,瘋了一樣掙脫警察的手,趴在洞口邊緣。
「夏夏!」
池夏艱難地睜開紅腫的雙眼。
藉著手電筒的光,她看到了我。
她那張被泡得慘白的臉上,閃過疲憊和一絲終於釋然的慘笑。
她張了張嘴,發出嘶啞微弱的聲音。
「音音,你來得......好慢啊。」
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馬上救人!關掉水泵!」
周警官目眥欲裂,迅速指揮警員順著繩索滑下地窖。
剪斷鐵鏈,關閉電源。
兩名警員託著奄奄一息的池夏,艱難地將她拉上地面。
池夏渾身溼透,佈滿勒痕和淤青。
我脫下外套死死裹住她,將她抱在懷裡。
她的身體像冰塊一樣冷。
周圍的村民全部嚇傻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昨天剛剛宣佈火化下葬的死人,為什麼會渾身是傷地出現在棺材鋪的地窖裡。
周警官猛地轉過身,掏出配槍直指季辭。
「全部拿下。」
幾個警察如狼似虎地撲向季辭和癱軟在地的季老四。
季老四直接嚇尿了褲子,趴在地上瘋狂磕頭。
「不關我的事,都是季辭讓我乾的!是他讓我模仿他的聲音,一直說話,他說這女人家產多,弄死她就能吞了錢,分我十萬讓我看水泵。我沒想刀人啊!」
季老四的交代,像一記重錘,砸碎了季辭所有偽裝的畫皮。
季辭被反扭著雙手按在泥地裡。
手銬清脆地鎖死。
他只是緩慢地抬起頭。
那張平時溫文爾雅的臉,此刻扭曲得猶如地獄裡爬出的惡鬼。
季辭死死盯著我,眼神里充斥著困惑。
「林音。」
「我把監控全拔了,手機訊號遮蔽了,連一點氣味都沒留下。」
「你到底是怎麼找到她的?」
他像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不甘心到了極點。
我冷冷地看著他,把池夏抱得更緊。
「你這種冷血的畜生,永遠不會懂。」
「只要池夏還有一口氣,我就算踏平這座山,也會把她帶回家。」
季辭和季老四被押上警車。
救護車的鳴笛聲響徹整個季家村。
我陪著池夏坐在救護車裡。
她戴著氧氣面罩,艱難地伸出滿是傷痕的手,緊緊攥住我的衣角。
我反握住她的手,聲音很輕。
「結束了,夏夏,我們回家。」
09
池夏在縣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裡躺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季家村的案子像炸彈一樣引爆了整個社會新聞。
深情未婚夫為了謀財害命,聯手同村宗族兄弟,利用假死證明和骨灰盒欺騙世人。
如果不是我堅持報警並找到隱藏地窖,池夏已經被活活淹死在地下,而季辭將帶著她父母無償贈予的鉅額財產,繼續扮演他完美無瑕的鰥夫。
池夏的父母連夜趕到醫院,看到女兒渾身是傷的模樣,兩位老人當場哭暈過去。
第四天,池夏終於脫離了危險期,轉入普通病房。
我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喂她喝溫水。
她虛弱地看著我,嘴角扯出一個艱難的笑容。
「音音,我就知道,只要我弄出點動靜,你一定會聽見。」
我眼眶一酸,強忍著眼淚罵她。
「你是不是瘋了?都快被淹死了,還敢賭我能不能聽見那些破蟲子叫和漏電的水泵聲!」
池夏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狠勁。
「不賭,就是死。那天是因為,我發現了季辭的秘密。」
我猛地抬起頭。
病房門被推開,周警官帶著兩名刑警走了進來。
「林小姐,池小姐,打擾一下。我們需要對受害者進行詳細的筆錄。」
周警官的臉色異常凝重,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檔案。
「池小姐,根據季老四的交代,季辭許諾給他十萬塊好處費。但我們在搜查季辭的賬戶時發現,他這幾年有過多次大額的不明資金轉入。」
「你能告訴我們,季辭到底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對你痛下刀手嗎?」
池夏深吸了一口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恐懼和憎恨。
「因為,我不僅發現他是個騙財的刀人魔。」
「我還發現,他根本就不叫季辭。」
病房裡瞬間陷入死寂。
周警官立刻開啟錄音筆,眼神銳利。
「池小姐,請詳細說明。」
池夏緊緊抓住床單,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新婚前夜,季辭說要去村長家確認明天的流水席選單。他走得急,把一箇舊的黑色公文包留在了房間裡。」
「那個包平時他碰都不讓我碰。那天不知道為什麼,鎖釦沒扣緊,掉出來一張很舊的照片。」
「照片上是季辭,和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那女人笑得很甜,背後是一家叫新希望的孤兒院。」
池夏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當時只以為那是他的前女友。可當我想把照片放回去的時候,我在包底層的夾縫裡,摸到了一張被燒掉了一半的身份證。
」
「身份證上的照片,是現在的季辭。」
「但名字叫季強。出生年份,比現在的季辭大了整整五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