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鳴_第3章 他當機立斷
他當機立斷,抽調人手,強行要求季辭和村幹部帶路前往後山採石場。
夜色降臨,警車開不上山,我們只能打著手電筒徒步攀爬。
走到半山腰時,我再次捂住耳朵。
池夏那邊的聲音發生了變化。
滴水聲變急了。
更可怕的是,我聽到了水流漫過的聲音。
池夏的呼吸越來越粗重,伴隨著嗆水的咳嗽聲。
她在水裡,那個地方正在進水!
「快點!來不及了!」
我發瘋似的往上跑。
終於,我們到了廢棄採石場的入口。
這裡到處是巨大的岩石坑洞。
周警官打著手電四處探照,大喊:「全部分散搜,尋找任何有鐵門或者通道的地方!」
幾十分鐘的拉網式搜尋。
「周隊,這裡有個隱蔽的礦洞,門被鎖死了!」
一名警察在一處茂密的藤蔓後大喊。
那是一扇厚重的防盜鐵門,和周圍荒涼的環境格格不入。
季辭被兩名警察押在後面,他看著那扇鐵門,沒有任何慌亂。
周警官讓人拿來液壓鉗,強行剪斷了門鎖。
鐵門被緩緩推開。
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混合著水汽撲面而來。
手電筒的光柱打進黑暗的礦洞深處。
我屏住呼吸,衝在最前面。
池夏,我來救你了。
手電光在礦洞底部掃過。
水已經淹沒了大半個地面。
中央的一個石柱上,確實綁著一條粗壯的鐵鏈。
但是。
鐵鏈的盡頭,沒有池夏。
只有一隻被割斷了喉嚨的羊,屍??泡在水裡,傷口處的血還在往外湧。
那部播放著季辭聲音的錄音機,正掛在石壁上方,發出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全場死寂。
周警官不可置信地回頭看我。
我愣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被瞬間抽乾。
怎麼會這樣?
這明明是我聽到的聲音環境!
就在這時,季辭慢慢走到我身邊。
他看著那隻死羊,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揚,露出一個詭異又興奮的笑容。
他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輕吐出一句話。
「音音,很可惜,你猜錯了。」
下一秒。
我堵住耳朵,聽見了池夏聲嘶力竭的慘叫。
伴隨著男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在池夏的聽覺裡迴盪。
「夏夏,你的好閨蜜,找錯地方了哦。」
我猛地轉頭看向季辭。
他正站在我面前,嘴唇緊閉,完全沒有發聲。
不是 AI,不是錄音。
這裡,有兩個季辭。
05
周警官憤怒地看著我。
「林小姐,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這就是你說的兇刀現場?這只是一隻死羊!」
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指責聲鋪天蓋地砸向我。
「這是我們村裡宰羊放血的地方,用來祭山神,你這女娃娃怎麼回事?」
季辭站在人群裡,臉色恢復了那副隱忍和悲痛的模樣。
他嘆了口氣,走向周警官。
「周隊,實在對不住,大半夜折騰你們跑一趟。音音受的刺激太大,腦子有些不清楚了。我不會追究她的責任,只求你們把她帶走,別再打擾夏夏的亡靈了。」
一句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順便給我扣死了精神失常的帽子。
周警官黑著臉掏出手銬。
「林小姐,跟我回所裡一趟,你涉嫌擾亂公共秩序。」
「骨灰的事,我們會去火葬場問詢。」
我沒有反抗,任由冰冷的手銬扣住手腕。
轉身往山下走的那一刻,我看見季辭的眼底藏著勝利者的輕蔑與嘲諷。
下山的路格外崎嶇。
我低著頭,裝作一副失魂落魄的絕望模樣,實則用戴著手銬的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閉上眼睛。
池夏,撐住。
聽覺再次共感。
水流聲變得湍急,嘩啦啦地倒灌進那個幽閉的空間。
池夏在劇烈咳嗽,水已經淹到了她的下巴。
那頭傳來沉重的喘息聲。
男人操著一口本地方言,罵了一句髒話。
「媽的,水泵怎麼漏電了,這娘們快斷氣了。季辭這小子真夠狠的,兩頭騙。」
突然,我捕捉到了一個關鍵的背景音。
在巨大的水聲中,有一段穿透力的電子合成音隱隱傳來。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廉價的廣場舞音響裝置發出的聲音。
並且,音樂聲中伴隨著規律沉悶的撞擊聲。
像是有人在拿著重物砸擊木頭。
我猛地睜開眼睛。
廣場舞音樂,砸木頭的聲音。
現在是凌晨兩點。
全村人都被我驚動,聚集在村口的靈棚或者跟著上了山。
誰會在這個時候放歌?誰會在這個時候砸木頭?
除非......這是長明燈前回圈播放的劣質電子哀樂!
砸木頭的聲音,是有人在連夜釘棺材。
我立刻轉頭看向周警官。
「周隊,村子裡誰家在打棺材?」
周警官被我問得一愣,徹底怒了。
「你鬧夠了沒有!剛才指認採石場,現在又要發什麼瘋?」
跟在後面的那個村幹部冷哼一聲。
「季辭媳婦沒了,村東頭的季老四連夜在棺材鋪趕製一口薄皮棺材,準備明天把骨灰盒下葬。你這女人到底想幹什麼?」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季辭故意把警察引到季家老宅搜查地窖。
又利用假錄音和死羊把我引到後山。
他這一招連環調虎離山,就是為了掩護真正的作案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