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宜_第6章 我身形一頓
我身形一頓,覺得有幾分可笑。
本無意理會,可衛府管家拼了命地磕頭。
我終是鬆了口,隨他前往衛府一趟。
短短月餘,衛陵卻是瘦脫了相。
臥病在榻,竟是連獨自起身都做不到。
他掀開眼,看清來人是我,多了些精神氣。
「你可有做過一場夢?」
我未接話。
他笑容苦澀,「夢裡依著兄長提議抽籤訂親。我恰好抽中你,與你結為夫妻。起初我們倒也恩愛,直到因為我的疏忽,叫你失去孩子......」
說到這他嗓音發澀,咳了好一陣才繼續說下去。
「從寺裡回來,我一直反反覆覆做著這個夢,這定是上蒼對我的指示。歸宜,我是真心想娶你為妻。我一定會敬你愛你,事事以你為先。」
我冷嗤:「這分明是給我的警示,叫我千萬不要嫁給你,當然,我也是真心不想嫁你。」
衛陵的眼神驟然失去焦點。
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一具空殼。
我像是沒瞧見,默默補充了一句。
「長姐,也是這般想的。」
這最後一句宣判,徹底碾碎了衛陵心底殘存的所有執念與支撐。
他整個人徹底垮了,眼底生機寸寸消散。
連活下去的念想,都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下人驚惶呼喊大夫。
我不再多看他一眼,轉身徑直離開。
12
帝后大婚,普天同慶。
天還未大亮,楊嬤嬤便催著我起身梳妝。
拜別父親,本該由兄長揹我上花轎。
可剛伏上去,我便覺出不對勁。
抬手掀開蓋頭,瞧見的竟是一身男裝的長姐。
在外闖蕩半年,她褪去嬌躁,整個人沉穩不少。
我注意到她的眉骨多了一道傷痕。
長姐安撫道:「一處小傷罷了。
」
「兄長知道你不喜他,特意傳信叫我回來送你出嫁。」
她低聲問:「阿姐揹你,好不好?」
我憋住眼淚,重新爬到長姐背上。
我強壓下眼眶裡的溼意,輕輕趴穩在她背上。
長姐緩步走著,嘴裡哼著一支我從未聽過的小調。
她說這是母親從前哄她的歌謠。
今日唱給我,便如同母親親自來送我一程。
她步履平穩,穩穩將我送到花轎邊。
鑼鼓嗩吶響起,送親隊伍緩緩啟程。
長姐靜靜站在路邊,望著花轎漸行漸遠。
儀式從禮官唱誦到帝后相攜入中宮。
後史官落筆,帝后情深,紅燭徹夜搖曳。
足足叫了三趟水。
13
成婚沒過多久,我便診出身孕。
腹中孩兒溫順,整個孕期過得安穩平順。
生產過後又有多名御醫細心調養,身子並未受太多折損。
蕭景然格外喜歡帶孩子。
恨不能片刻不離地將皇兒揣在身上。
縱使每日朝堂政務堆積如山。
處理公務時也要將皇兒抱在膝頭陪著。
大約是父皇日日黏著。
大皇子自一歲起便格外獨立懂事。
待到三歲,已然不耐父皇。
我只好養了只狸奴,讓蕭景然揣著相伴。
不久後我再次有孕,誕下小公主。
小姑娘眉眼酷似天子,取名為蕭無虞。
蕭景然事事親力親為,一直照看到五歲才撒手。
時光匆匆,兩個孩子都長大了。
宮裡呆的悶,我與蕭景然跑去行宮遊玩。
本打算盤下前世我曾置辦的那座莊園。
前去問詢時才知那處早已改建成學堂。
我順勢登門拜訪,抬眼望見長姐的那一刻。
心神恍惚一瞬。
前世今生際遇輾轉,命運當真難料。
長姐引我見了她一眾女弟子。
有人當上女官,有人經商自立門戶。
也有人覓得良人,安心打理家事。
總之各有活法。
臨別之際,她忽然輕聲開口:
「你大婚那晚,我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裡我嫁與裴方,他待我尚且溫和,可後宅瑣事將我死死困在四方庭院。往日苦讀的詩書、日夜勤練的武藝,半點施展不出。日復一日消磨光陰,我常常茫然,分不清自己這般活著究竟意義何在。」
「夢醒之後,我便尋了此地開辦女子學堂。」
她望著院內讀書的姑娘,眼底溫軟堅定。
「人生不止一條路,我想給她們多一種選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