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宜_第5章 縱使如今皇權穩固
縱使如今皇權穩固,心底也從未真正信過誰。
唯有面對這些無半分算計的存在時。
才能卸下一身沉重枷鎖。
仔細想來,他如今也不過及冠。
我從未奢望蕭景然對我心生愛慕。
只要他同我相處時,覺得鬆弛安穩,便足夠了。
愛之一字太難。
衛陵那般滿心向著長姐,最後依舊先權衡自身利弊。
何況身居九五、萬事以江山權柄為先的帝王。
同帝王家談情愛,未免太天真了。
09
從國清寺回來後,長姐悄然離家出走了。
她走得無聲無息,未與任何人道別。
只單獨給兄長留了一封書信。
「哥哥,我近日心生茫然。你習武唸書是為考取功名,報效家國。可我呢?我也想像母親一般,做個有所作為的女子。我自知如今所學不過是花拳繡腿,難當大任,故而決意離府闖蕩歷練。望哥哥切勿怪罪。」
兄長看完書信,當即就要調派府中人手,將長姐追回。
父親長嘆一聲,攔住了他。
「隨她去吧。從她執意習武的那日起,我便早有預料,會有這一天。」
自喪妻之後,他不盼著兒女凌雲萬丈。
心底最樸素的期許。
是一家人平安順遂、康健無憂。
但長姐??有丘壑,他也不會阻攔。
兄長擔憂不減,「可歸容吃得了外面的苦嗎?她一女子孤身在外闖蕩,以後還能嫁個好人家嗎?」
父親沉默兩瞬。
「嫁不出去,便為她招贅就是了。」
我再去父親書房時,留意到桌角的一隻小木匣不見了。
前世我開啟看過,匣中滿滿當當全是跌打損傷的藥膏。
幼時長姐習武受傷,父親常偷偷去看望。
父親順著我的視線望去,語氣懷念。
「以前在軍中,你母親受了傷總愛藏著。時間久了,我便學了一些醫術。」
「女子習武,要受的磋磨遠勝男子。你母親當年選擇的道路,是她心甘情願,卻不代表你們姊妹也要走她的老路。」
平靜的日子如流水,很快到了進宮這天。
連日來滿心愧疚、刻意避著我的兄長。
今日終於出現。
他備了一馬車的禮,似乎要將這些年的虧欠全部彌補上。
「我特意去問了父親,按照歸宜的喜好一點點採買回來。」
他垂著眉眼致歉,「那日是我不對,我太緊張歸容,一時失了理智。總之是我虧欠於你,進宮後若有難處,只要寫信遞出來,兄長都替你做到。」
我靜靜立在原地,沒有應聲。
我早已坦然接受兄長偏向長姐這件事。
他的舉措,再也刺不傷我半分。
從前我為此輾轉難過,不過是我對他寄予了太多不切實際的期待。
10
蕭景然不好美色,後宮只有三位妃嬪。
安嬪年長天子兩歲。
早年原是太后宮中宮女,家世簡單清白。
也是最早伴在天子身側之人。
自太后瘋癲之後,她便閉門靜養,極少露面。
柳妃乃是太傅嫡女,從前與太后侄女交情深厚。
當年目睹天子親手刀了她後。
受了極大驚嚇,自此落下失語之症。
三人裡頭,唯有良妃一切如常。
她是前一屆選秀中,唯一被留下的秀女。
她召見我時,正啃著豬肘。
見我進來,嘴裡塞得滿滿當當。
含糊不清地朝我招手。
「快來坐快來坐,宮裡總算要有新人了。」
她眨著圓溜溜的大眼,「宮人都說陛下屬意你做皇后,往後宮裡瑣事,是不是就不用我打理了?」
說話時腮幫子跟著一鼓一鼓。
我沒忍住伸手輕輕掐了下她的臉頰。
良妃動作一頓,怔了片刻才嘟囔。
「你怎麼和陛下一樣,都愛掐我的臉,難怪陛下想立你為後。」
我忍不住低笑出聲,心頭鬆快不少。
想來,以後宮裡的日子並不難過。
選秀這些時日,我前後見過蕭景然兩面。
第一回是他私下前來,問我在宮裡可還適應。
我答一切安好。
抬眼望見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憊。
點了支安神香,替他按揉穴位舒緩。
第二回便是選秀大殿之上。
蕭景然攜良妃接見一眾秀女。
他起身,徑直從殿上走至我身前。
沒有半分遲疑,將玉如意穩穩置於我面前。
除此之外,他再無任何挑選。
此次選秀,他只為自己擇定了一位皇后。
11
婚期定在半年後。
我自宮中歸府待嫁,著手清點母親留下的嫁妝。
其中兩間成衣鋪子,常年入不敷出,虧空已久。
我親自上門核賬,鋪中無明顯問題。
卻冷冷清清,門可羅雀。
整日都無半個客人登門。
便想了個招,在門口支個攤。
將餘下的零碎邊角,贈給路過的婦人扎髮束辮。
如此一來,不少婦人都願意進店看看布匹。
正這般忙著,衛府突然來了人。
「沈小姐,求求您救救我們公子吧。」
那日闖入天子廂房的並非女子。
而是身形矮小、扮作女子模樣的男人!
查出真相後,衛陵被一併責罰。
抬回府後高燒不退,至今日仍病臥在榻。
管家說,他意識不清,一直念著沈家小姐的名字。
我搖頭,「我也不知長姐行蹤,不知長姐歸期,幫不上忙。
」
管家怔了一瞬,隨即俯身叩首,嗓音發顫。
「公子口中喚的不是大小姐,是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