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生歡_第6章 許是我面容太過沉重
許是我面容太過沉重，她掏出帕子小心擦乾淨我嘴邊藥漬。
問:「很苦嗎?」
「不苦。」
我故作輕鬆笑了笑。
「相比之下，似乎還是你我的命更苦一點。」
4
京城眾人都說，我爹是個難得的情種。
出身名門，卻願意抗住家族壓力娶了我娘這個五品小官的女兒為妻，且終生未納妾。
只有我知道，他是個十足十的偽君子。
他雖未納妾, 卻在城郊養了一別院的外室。
且那些女子或多或少都與宮裡那位尊貴的貴妃娘娘有幾分相似。
算起來那位貴妃娘娘算是我的表姑母, 與我父親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只可惜, 一道聖旨只能讓父親藉著贗品緩解思念之情了。
我並非天生體弱。
進了後宮的女人哪裡有真正單純的，貴妃想要扳倒皇后, 卻又捨不得用自己的孩子做局。
我中毒昏迷不醒時, 我的父親卻在盤算怎麼能利用我為貴妃的四皇子謀得更多的利益。
唯有我的母親哭幹了眼淚。
世家大族，牽一髮而動全身。
我狠不下心用一族老小去報復父親。
只能像飄蕩在水裡的一葉孤舟，被裹挾著前進。
5
一日，阿妤餵我吃完藥不知道從哪掏出一顆蜜餞塞進我嘴裡。
她彎了彎唇角。
「這蜜餞是我找太醫特地配的，不會與你的藥性相沖。」
嘴裡的蜜餞泛著絲絲甜意。
從小到大喝的藥比吃的飯還多, 苦不苦的早已習慣了。
可我看著她恬靜的眉眼，心卻莫名漏了一拍。
我拖著這具病軀熬了三年, 終究是到了油盡燈枯之際。
四皇子和太子的奪嫡之戰也進入了最後的階段。
裴宴清因為當眾站隊四皇子被太子設計入獄。
裴侯爺主動上門願意用祖傳的紫芝丹換謝家救裴宴清一命。
父親拒絕了。
一個瀕死的兒子不值得他涉險。
阿妤知道紫芝丹能救我的命後，上下打點，想要救裴宴清出來。
旁人說她水性楊花，已經做了謝家婦還惦記著曾經的未婚夫。
阿妤是我這二十餘年唯一的一點甜。
能遇見她已經是萬幸，不敢再奢求太多。
我這副身軀早已是強弩之末, 不值得她這麼做。
我將名下的資產兌換成銀票。
又在江南為她置辦了田產，鋪面。
這樣，哪怕我以後不在了，她也能夠安身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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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被人欺負了去。
阿妤握著紫芝丹, 紅著眼眶倔強看我。
「我不走。」
她將腦袋輕輕枕在我胸口。
眼淚一顆一顆落了下來。
泅溼衣衫，燙得我心口疼。
「謝乘景。」
「再陪我久一點吧!」
6
彌留之際。
阿妤坐在床榻安靜陪著我。
她說了很多有關她年少學藝的趣事。
阿妤聲音幾度哽咽。
「謝乘景。」
「等你好起來, 我們一起去江南定居吧!」
我費盡全力抬手撫上她眼角的淚，笑著應了一聲好。
阿妤。
如果有來世, 我一定會陪你長命百歲。
7
我死後阿妤接管了我手下所有的勢力。
而我的靈魂並未投胎輪迴，一直陪在阿妤身邊。
當我看見戴著面具站在太子身側的, 佩劍還在滴血的阿妤。
我才知道那枚紫芝丹，她付出了什麼代價。
回去後，她洗了半個小時的手。
可是手上的血跡彷彿怎麼樣也洗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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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吸鼻子, 仰頭看向虛空。
「謝乘景，我幫你報仇好不好?」
我死後, 父親準備從宗室裡面過繼一個孩子。
阿妤笑著應了聲好。
過繼那天, 她挑撥父親養在外面的幾個私生子上門來鬧。
父親多年經營的好名聲毀於一旦。
眾人這才發現，原來看似風光霽月的謝大人原來是個不折不扣的偽君子。
一片狼藉中, 阿妤起來宣佈，說自己腹中已經有了我的遺腹子。
父親自然不信，當眾請了太醫。
而那太醫恰好是太子的人。
與此同時京城風波四起，說謝大人愛慕貴妃。
覬覦后妃是死罪，父親自然不會承認。
可懷疑只需要一點便可形成燎原之勢。
8
新帝仁慈，並未牽連謝家其他人。
且下旨, 待阿妤腹中孩子成年，依舊可以襲爵。
而裴宴清則被新帝外發至嶺南。
年過半百才拖著一身傷病回京。
有把柄握在新帝手裡的阿妤是一把趁手又好用的刀。
長久下來，她殺??時手已經不會抖了。
只是人愈發緘默。
阿妤說過，她年少時的夢想是仗劍天涯, 行俠仗義。
卻為了我硬生生把自己逼成劊子手。
可我只能看著她，連擁抱都做不到。
9
她代替我在母親膝下盡孝，直至母親壽終正寢。
她將那個收養的孩子教得很好。
知是非, 明禮儀。
我知她堅韌，不畏風霜雨雪。
可我還是心疼。
若真有來世，就換我為她撐一把傘。
免她受風霜侵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