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辭舊夢迎新春_第2章 深夜歸來

深夜歸來，他小心翼翼從胸口拿出三隻金乳酥。

那算不得什麼稀奇糕點，但對冷宮裡的他們來說都如珍寶一般。

他遞給她時眼睛亮得像藏著星:“阿盈，這是我偷偷藏下來的，還溫熱著，快吃。”

那天蘇扶盈剛被其他宮女欺負，用冰冷的水洗了滿盆衣服。

她藏住凍得皸裂生瘡的雙手接過金乳酥，一口咬下去露出笑:“好吃。”

沈淮南靜了半晌，突然紅著眼抱住她:“阿盈，我發誓，以後會讓你在溫暖如春的寢殿中，吃遍所有山珍海味!”

冷風敵不過手上溫度，那是蘇扶盈要回家的決心第一次被動搖。

可山盟海誓只在當下作數。

蘇扶盈在寒冷中醒來，望著腦海裡的半透明面板，她攥緊了心口的那點布料。

【倒計時——6天13時12分20秒。】

還好......要離開這件事不是一場美夢。

沈淮南，這一次我不會再動搖了。

很快天色大亮，小春打了些水來給蘇扶盈洗漱。

可還沒等起身，宮門就被撞開。

沈淮南逆光走來，聽著冷漠的語氣中似乎夾帶著幾分複雜:“蘇扶盈，若你此刻認錯，我便免了你今日的遊街示眾。”

蘇扶盈怔了怔，直到看見他身後的黑甲御林軍，她才恍悟——

今日，是蘇念兒的忌日。

自三年前蘇念兒死後，每年她的忌日，沈淮南就會拖蘇扶盈出去遊街示眾!

想起那痛苦的回憶，蘇扶盈全身的血冷凝下來。

但她還是搖頭:“我沒錯。”

她沒有像從前那樣哀求，求他放過自己。

沈淮南微微瞇眼，說不清為什麼，他的心頭忽然劃過一抹怪異，只覺今日的蘇扶盈很奇怪，讓他無故有一種抓不住的感覺。

但不等細想，蘇扶盈就起身略過他走出去，主動地鑽進殿門口特製的鐵籠裡。

看到這幕，沈淮南的心更加混亂。

朱雀街上，長街兩邊已經被百姓圍得水洩不通。

載著蘇扶盈的鐵籠剛一齣現，長街兩側便有數不清的爛菜葉和臭雞蛋砸來!

“妖孽!就是她害死了神女!”

“打她!打死她!”

“這妖女就應該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生生世世不得轉生!”

一枚雞蛋準確無誤地砸在了蘇扶盈的太陽穴，雞蛋碎殼進了她的眼睛，瞬間一道血流如注流下來。

百姓口中的神女，便是三年前出現的蘇念兒。

她是另一個穿書者，但與蘇扶盈不同，蘇念兒來自紅旗飄揚的新時代。

三年前大昭忽然大旱，短短三個月就伏屍無數，甚至引起了瘟疫。

是蘇念兒利用現代的醫學知識，救了他們所有人。

後來更是教他們挖渠引水，灌溉良田。

蘇扶盈不知道沈淮南是什麼時候愛上蘇念兒的，等她知道這件事時，沈淮南已經下旨要娶蘇念兒為後了。

蘇念兒不願，當晚便在宮中上吊自裁。

而她那晚見的最後一個人，便是蘇扶盈。

所以沈淮南認準了是蘇扶盈因愛生嫉，害死了蘇念兒。

所有大昭的百姓也這樣認為。

透過這血色的視線，蘇扶盈看見了不遠處城樓上的沈淮南。

她知道，他是來欣賞她的痛苦的。

那她就偏偏不要他如願，她用力攥著鐵欄杆，咬著牙一聲也不吭。

直至遊行結束。

蘇扶盈被帶回皇宮，她滿身狼狽，渾身痛到只能蜷在角落。

沈淮南上前親自開啟籠子將蘇扶盈扶出來，毫不嫌棄地認真又仔細地擦去她臉上那些惡臭的汙穢之物，他說:“你看，所有人都認清了是你殺了念兒，你知道錯了嗎?”

蘇扶盈打斷他:“我沒有殺她。”

這樣的話她不知道說了多少次，但沈淮南就是不信。

從前她會難過他的不信任，可現在，她也不在意了。

她看著他驟然冷下的臉，勾起一個釋然的笑:“沈淮南，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蘇念兒死前和我說了什麼嗎?我現在就告訴你——”

“她說你辜負真心，註定會失去一切，眾叛親離!”

第3章

隨著蘇扶盈的一個個字音，沈淮南冷沉的臉上漸漸映出怒意。

但沉默片刻，他譏諷一笑:“眾叛親離?朕怎麼會眾叛親離，朕不是還有你嗎?”

“若是沒有你，朕現在還是冷宮裡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腳的野種。你是朕最親的人，朕會永遠囚著你，你別想離開。”

這一刻，看著沈淮南眼裡瘋狂的偏執，蘇扶盈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她從未如此清晰地認識到，沈淮南再不是她記憶中那個心思清澈的少年，而是書中那個陰暗病態的反派。

又或許......他從來便是如此。

蘇扶盈抿了抿唇，那股寒意在她心底化作了無邊的哀傷。

沈淮南蹙起了眉，驀地沉下聲。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蘇扶盈便聽話地閉上眼，連說話都覺得無力。

沈淮南卻又掐住她的下頜，強迫她睜開眼:“你就沒有別的話要和朕說了嗎?”

蘇扶盈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告訴他。

“沈淮南，我就要死了。”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到沈淮南的手指抖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就用力甩開她，如同聽到笑話:“當初你心臟中箭都沒有死，如今你好好的卻要死了?你不覺得可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