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瘦四十斤,媽媽卻每天讓我吃水煮菜_第七章 7市場經濟嘛
第七章
7
“市場經濟嘛,很正常。”
“正常?”我媽的音量猛地拔高了,“你跟我說正常?房貸誰還?車貸誰還?歡歡的學費誰交?”
“我說了我去找工作。”我爸的聲音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
我坐在書桌前,耳朵豎得老高,手裡的筆捏得緊緊的。
客廳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我聽到我媽冷笑了一聲:“找工作?你今年四十六了,你以為你還是小夥子嗎?哪個公司要你?”
“你別說了行不行?”我爸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我說錯了?你這輩子就是沒出息,要不是我,這個家早散了!”
“夠了!”
我爸吼了一聲,然後是一陣沉默。
我把筆放下,悄悄走到房間門口,把門開了一條縫。
客廳裡,我爸站在電視機前面,我媽坐在沙發上,兩個人誰也不看誰。
空氣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過了很久,我爸開口了,聲音低了很多:“我會想辦法的。”
然後他拿起遙控器,把電視打開了。
我媽沒再說話,坐回去繼續做手工,手上的動作又快又用力。
從那之後,日子變了。
我爸找了一個多月,才找到一份新工作。
在一家小公司做技術維護,工資只有以前的一半。
我媽嘴上沒說什麼,可她晚上坐在沙發上算賬的時間越來越長,眉頭越皺越緊。
她開始做更多的手工。
以前只做白天,現在晚上也做,縫紉機的聲音從吃完晚飯一直響到深夜。
我有時候半夜起來上廁所,還能看到客廳的燈亮著,她坐在縫紉機前,彎著腰,一針一線地縫著那些布片。
她的背影看起來很瘦小,肩膀微微聳著,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有幾縷散下來,搭在臉側。
我想走過去跟她說點什麼,可每次走到一半就停住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媽媽你別太累了?
可我說不出口。
因為她每次看到我,第一句話永遠都是今天上稱了嗎?重了還是輕了?是不是又偷吃東西了?
那些關心的話到了嘴邊,全都被這些話堵了回去。
上個月,我媽去趟同學聚會。
她從櫃子裡翻出那件藏藍色的大衣,對著鏡子試了很久,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掛回去了。
那件大衣是我爸前年送她的生日禮物,羊毛的,版型很好,穿上去很顯氣質。
可她現在穿不上了。
不是因為胖了,是因為那件大衣的扣子掉了兩顆,袖口也磨毛了,拿去店裡修要花不少錢。
她最後還是穿了那件舊棉襖,黑色的,已經洗得發白了。
“媽,你穿這件也挺好看的。”我在旁邊說。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拿起包出了門。
那天晚上她回來得很晚。
我躺在床上,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然後是換鞋的聲音,然後是很長一段時間的安靜。
我以為她已經回房間睡覺了。
可過了一會兒,我聽到客廳傳來壓抑的哭聲。
很小很小的聲音,像被什麼東西捂住了一樣。
我掀開被子,赤著腳走到房間門口,把門開啟一條縫。
我媽坐在沙發上,沒有開燈。
窗外的路燈光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的肩膀一聳一聳的,雙手捂著臉。
我站在門後,看著她,腳底的涼意從腳底板一直竄到小腿。
我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
在我眼裡,她永遠是那個強勢的、不容置疑的、掌控一切的人。
可此刻她坐在黑暗裡,哭得像個孩子。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我能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