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瘦四十斤,媽媽卻每天讓我吃水煮菜_第六章 6那一巴掌落下來的時候
第六章
6
那一巴掌落下來的時候,我的耳朵裡“嗡”的一聲響,腦子裡一片空白。
臉偏向一邊,嘴角磕在牙齒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嘴裡瀰漫開來。
“你是不是覺得,我管不了你了?”她的聲音尖銳得刺耳,“我告訴你沈韞歡,你這條命是我給的,我要你怎麼活你就得怎麼活!”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我覺得她說的是對的。
我這條命好像真的不是自己的。
我吃什麼,穿什麼,長什麼樣,胖還是瘦,都不是我自己能決定的。
我只是她手裡的一個作品,一塊需要不斷雕琢的石頭,一個需要不斷完善的半成品。
“好了好了。”我爸的聲音從電視那邊傳過來,不大不小,“別打孩子。”
我媽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沒有起身的意思。
只是把電視的聲音調大了一些。
“把聲音關了。”我媽說。
“好好跟孩子說就行了,動手幹什麼。”我爸嘟囔了一句,但還是把電視的聲音調小了。
但沒有關。
也沒有站起來。
我媽轉過頭來看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從明天開始,你的手機給我,電腦也給我,放學直接回家,哪裡都不準去。”
她深吸一口氣,“中午我還是會去給你送飯,你要是再敢去食堂,你就別進這個家門。”
我跪在地上,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那天晚上,我的臉頰腫了,嘴角破了一個口子,刷牙的時候碰到牙膏的薄荷味,疼得直抽氣。
我對著衛生間的鏡子看自己。
鏡子裡的女孩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鎖骨下面是一根一根的肋骨,像一排琴鍵。
我試著笑了一下。
鏡子裡的人笑得比哭還難看。
那天夜裡,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是因為餓,是因為那句話。
“你這條命是我給的,我要你怎麼活你就得怎麼活。”
我把被子蒙在頭上,蜷縮成一團。
窗外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我想起很久以前,也是這樣一個有風的夜晚,我媽抱著我坐在陽臺上看星星。
那時候我大概五六歲,剛學會騎腳踏車,膝蓋上摔破了一大塊皮,疼得哇哇大哭。
我媽把我抱在懷裡,一邊給我吹傷口一邊說:“歡歡不哭,媽媽在呢,媽媽在呢。”
她的懷抱很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軟軟的,香香的。
那時候我覺得,媽媽的懷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懷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掐在我腰上的手,一隻打在我臉上的巴掌,一雙永遠在審視我的眼睛。
我好想回到那個時候。
回到那個摔破膝蓋的夜晚,回到那個溫暖的懷抱裡。
去年,我爸被公司辭退了。
那天他回來得比平時早,進門的時候手裡提著一袋饅頭,換了鞋就進了廚房。
我媽正在客廳做手工,頭也沒抬:“今天怎麼這麼早?”
“公司結構調整。”我爸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裁了一批人。”
我媽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廚房的方向:“什麼意思?”
“就是被辭了。”我爸端著饅頭走出來,表情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沒事,我明天就去找工作。”
我媽放下手裡的東西,站了起來。
“你被辭了?”她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在這個公司幹了十五年,說辭就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