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瘦四十斤,媽媽卻每天讓我吃水煮菜_第二章 2別不識好歹
第二章
2
別不識好歹。
這幾個字我聽得太多了。
多到它們已經變成了一種條件反射,每次聽到,我的胃就會縮緊,像有一隻無形的手伸進去,狠狠攥了一把。
出院那天是爸爸來接的。
他站在病房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我的出院手續。
他看到我,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瘦了。”
我看著他,等他再說點什麼。
比如問我身體怎麼樣,比如問我還難不難受,比如哪怕只是一句回家好好休息。
但他沒有。
他只是轉過身,把我媽手裡的大包小包接過去,說了句“車在樓下”,然後就走了。
我跟在他後面,看著他微微佝僂的背影。
他的白頭髮又多了,後腦勺那一塊幾乎全白了,像落了一層霜。
從小到大,我爸在我記憶裡就是一個沉默的影子。
他以前在一家國企做技術員,每天早出晚歸,回到家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偶爾回應兩句,就算參與了家庭對話。
我小的時候,有一次幼兒園演出,我站在臺上到處找他,找了半天,發現他坐在最後一排,低著頭看手機。
我媽說他就是這樣的人,讓我別在意。
可我在意。
我當然在意。
回家的車上,我媽坐在副駕駛,我坐在後排。
她把座椅調到最後,整個人半躺著,跟我爸說住院這幾天的花費,說顧醫生開了一堆檢查,說現在的醫院就知道賺錢。
我爸沒說話,專注地開著車。
“歡歡。”我媽突然轉過頭來。
我抬起頭,從後視鏡裡對上她的眼睛。
“住院這幾天,你胖了不少。”她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回去稱一下,看看重了多少。”
我的手攥緊了安全帶。
車裡的空調開得很低,可我的後背全是汗。
回家的第一件事,果然是上稱。
我站在那臺白色的電子秤上,盯著顯示屏上的數字,心臟跳得很快。
我媽蹲下來看,然後猛地站起來。
“重了四斤!”她的聲音尖得刺耳,“沈韞歡,你才住院幾天?就重了四斤!”
我張了張嘴:“媽,醫生說我現在需要補充營養......”
“醫生懂什麼?”她打斷我,“醫生又不用對你的一輩子負責!你知不知道你離目標體重還差多少?本來再有一個月就能到了,現在好了,又得重新減!”
她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我這幾個月辛辛苦苦陪你減,你倒好,住個院就全毀了。”
我站在秤上沒動。腳下的秤面冰涼,涼意從腳底板一直竄到頭頂。
“下來啊,還站著幹什麼?”我媽推了我一把,“從今天開始恢復飲食,中午不準在食堂吃,我給你送飯。”
“媽——”
“別跟我討價還價。”
她的聲音冷下來,“你要是再給我出么蛾子,我就把你手機收了,電腦也收了,哪兒都不準去。”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特別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累。
像有人在我的骨髓裡灌了鉛,每一次呼吸都要花掉全身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