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了他的昨天,弄丟了我的從前_第 10 章 民政局的走廊很安靜
第 10 章
民政局的走廊很安靜。
我到的時候謝崇銘已經坐在等候區了。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
看到我走進來,他站了起來。
瘦了很多,顴骨的線條比以前明顯。
“殊晚。”
“嗯。”
我在他對面坐下。
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張茶几,上面擺著幾本宣傳冊和一盒紙巾。
“你瘦了。”他說。
“你也是。”
他低下頭笑了一下。
不是真的笑。
“你有沒有後悔過?”他突然問。
“後悔什麼?”
“後悔嫁給我。”
我看著他的臉。
這是五年來我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他。
鬢角有了幾根白髮,以前沒有的。
眼睛下面的青色很重,大概很久沒有睡好了。
“沒有。”我說。
他抬起頭。
“嫁給你的那幾年是好的。不好的是後來。”
“如果你問我後不後悔那幾年,我不後悔。但如果你問我後不後悔今天來這裡,我也不後悔。”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殊晚,我昨天晚上把你放在鞋櫃上的那些信全抄了一遍。”
“你沒拆開看過對不對。”
“沒有。”
“我寫了九封信。從認識你到現在,每一年一封。”
他的聲音變得很低。
“最後一封的結尾我寫了一句話。“
”池殊晚,如果有下輩子,我想在沒有遇見任何人之前先遇見你。”
我聽著這句話。
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撞了一下。
但那個東西撞不進去了。
“謝崇銘,你的問題從來不是不愛我。”
“你的問題是你愛我的同時,也可以愛別人。”
“而我沒有辦法接受一個可以被分享的愛人。”
叫號的聲音從視窗傳來。
我們的號到了。
我站起來。
他也站起來。
我們並排走到視窗。
工作人員核實了身份,把協議書攤開在桌上。
兩個人的簽字欄,左邊是我的名字,右邊是他的。
我拿起筆,簽下了“池殊晚”三個字。
筆遞給他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了我的。
很輕,像蜻蜓點水。
他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低頭,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員收走協議書,蓋章,存檔。
遞過來兩本綠色的離婚證。
一人一本。
我接過來的時候發現它比想象中要輕。
我們走出民政局的時候正好是正午。
冬天的太陽很低很白,照在身上沒什麼溫度。
他走在我右邊,步子很慢。
“你之後打算去哪?”他問。
“先回我爸那邊住一段時間。”
“然後呢?”
“然後看看有沒有新的工作機會,也許會去別的城市。”
他停下腳步。
我走了兩步才發現他沒跟上來。
轉過身,他站在臺階上,手裡攥著那本綠色的本子。
逆光裡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殊晚。”
“嗯?”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什麼......任何事......你可以找我。”
我看著他。
站在那個位置的他,像極了八年前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也站在逆光裡,衝我笑了笑,說了一句:你好,我叫謝崇銘。
但那天的陽光是暖的。
今天的不是。
“謝崇銘。”
“嗯。”
“你好好的。”
我轉過身,朝路邊的計程車走去。
沒有回頭。
車開出去很遠之後我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臺階上。
一個人。
黑色的西裝襯著灰白色的天空。
手裡的綠本子垂在身側。
像一個被人遺忘在路邊的孩子。
計程車拐過路口,他從後視鏡裡消失了。
我收回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手機振動了一下。
是林惜的訊息。
“簽了?”
我打了兩個字回去。
“簽了。”
“回來吃火鍋,我買了你最愛的肥牛。”
我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彎了一下。
把手機放回包裡。
窗外的城市在一月的冷風裡緩慢後退。
我的手裡也有一本綠色的本子。
我沒有看它。
因為從今天起,我不需要再透過任何東西來確認我自己了。
那個能看到別人記憶的能力,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消失。
也許明天,也許很久以後。
但我已經不打算再用了。
第一次接吻的畫面,第一次聽到“我愛你”的瞬間,都已經不在了。
可我還在。
計程車停在林惜家樓下。
我推開車門的時候,風很大,吹得眼睛有點酸。
抬頭看了看天。
很高,很空,很乾淨。
我拉緊外套,走進了單元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