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花落盡_第10章 一個相對平靜的漏斗形區域
第10章
一個相對平靜的漏斗形區域,天空是詭異的暗黃色。
前方二十米處,一輛側翻的勘探方艙半埋在沙裡。
艙體被沙礫打磨得褪了色,變形嚴重,到處都是凹痕和裂縫。
“和音!”
姜寂慈大喊一聲,就要衝過去。
我一把扯住他的安全繩,力道大得他整個人往後一趔趄。
“你瘋了?這片沙地是虛的!踩上去直接陷到脖子!”
“那怎麼辦?她就在裡面!”
我摘下揹包,拿出地質探測儀,繞著方艙走了一圈。
螢幕顯示:艙體左側變形最輕,下方沙層相對密實。
我蹲下來,用手掌壓了壓沙面,然後掏出摺疊鏟和液壓千斤頂。
“你在旁邊站著,別動。如果聽到沙層崩裂的聲音,立刻喊我。”
我開始挖。
鏟子切入沙層,發出沉悶的聲響。
沙子很細,挖開一層又滑下來半層,效率極低。
十幾分鍾後,我的手臂酸脹得像灌了鉛,汗水沿著額角流進風鏡裡,模糊了視線。
我不敢停。
終於,液壓千斤頂頂開了變形的艙門,裂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
一股乾燥而渾濁的空氣從裡面湧出來,夾著金屬和燃油的味道。
我拿手電筒往裡照。
角落裡蜷縮著一個女孩,臉色蒼白,嘴唇乾裂起皮,身上蓋著一件沾滿沙子的衝鋒衣。
她的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
“姜和音!”
我從縫隙鑽進去,蹲在她身邊,摸了摸頸動脈。
還跳,但很弱。
我拿出保溫毯裹住她,給她戴上便攜氧氣面罩,檢查四肢。
沒有明顯外傷,應該是脫水和輕度窒息導致的昏迷。
我準備把她拖出艙體的時候,看到了她手邊掉落的手機。
螢幕還亮著,正在播放一段影片,進度條快走完了。
我撿起來。
上面是姜和音的臉。
她很憔悴,嘴唇乾裂,但眼神很平靜,像是已經做了很久的決定。
“如果你看到這個影片,說明我已經出事了。
我叫姜和音,是姜寂慈和林芷蘭的女兒。
六個月前,我偶然聽到了我媽和一個朋友的電話。
我才知道,六年前是她謊報我吃撐了肚子疼,騙我爸調走了直升機,害死了一個無辜的小女孩。
一個我應該稱之為‘妹妹’的…血親。
這些年,我爸以為是他自己疏忽,其實他什麼都不知道。
我來塔克拉瑪干,就是想找到當年蓉蓉妹妹出事的鑽井平臺,把那盒彩色石頭旁邊的沙子清一清,替我媽和我爸道個歉。
如果我有意外,請告訴那位裴阿姨,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她女兒是無辜的。
我替我媽還…”
影片結束了。
我的手在發抖。
風鏡裡面全是霧,分不清是撥出來的水汽還是眼淚。
原來她知道。
原來她是來贖罪的。
地面突然開始劇烈地抖動,沙粒像水一樣從艙壁的縫隙裡簌簌往下漏。
外面傳來姜寂慈變了調的吼聲:“鳳兮!沙暴又來了!快出來!”
我猛地抬頭。
艙頂的裂縫正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細沙像水一樣從縫隙裡傾瀉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