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花落盡_第8章 是

第8章

“是。”

我點頭，

“我本來想，等你爬得最高的時候，親手把你拽下來。讓你也嚐嚐，從高處摔進泥裡的滋味。”

我頓了頓。

“但現在，先救人。救完人，再跟你們把舊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我轉身走向車庫。

“老魏，檢查輪胎氣壓，灌滿水箱，十分鐘後出車。”

身後傳來姜寂慈沙啞的聲音：“裴鳳兮…”

我沒有回頭。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我停了一下，沒有轉身。

“你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女兒有個好運氣。她要是我仇人林芷蘭，我會親手把她埋骨黃沙裡。”

說完，我拉開吉普車的車門，坐進駕駛室。

我用力攥緊方向盤，指節發白。

六年前，我坐在這輛車的副駕上，懷裡抱著蓉蓉冰冷的身體。

一路開出沙漠，眼淚流乾了都沒停過。

六年後的今夜，我要開著同一輛車，穿進同一片沙暴中心。

去救那個頂替我女兒活下來的人。

臨行前，姜寂慈扯著嗓子，喊住了我。

他艱難從沙地裡爬起來，拍掉膝蓋上的沙土。

“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

我拉開車門，把絞盤遙控器和衛星定位儀扔進副駕，

“沙暴眼裡的環境，你應付不了。進去了只會拖我後腿。”

“我必須去。”

他的語氣異常堅定，不像裝的，

“和音是我女兒。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埋在那裡面。就算是死，我也要跟她死在一起。”

我看了他很久。

六年前，他也用這種表情說過“等我忙完這陣就回家陪你們”。

然後忙了六年，忙到女兒死了都沒見上最後一面。

最終我點了點頭。

“可以。但你全程聽我指揮。如果出了任何意外，我不會救你。我說到做到。”

“好。”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林芷蘭也跌跌撞撞跑過來：“我也去！我要去救和音！”

“你留下。”我冷冷地看著她，“等著接電話吧。如果你敢跑，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當年做了什麼。”

林芷蘭不敢再說話，只是站在沙地裡，捂著臉不停地哭。

十五分鐘後，吉普車衝出了營地防風林。

副駕上是姜寂慈，後座堆滿了救援裝備。

繩索氧氣瓶便攜破拆器急救箱。

老魏留守基地做通訊中繼。

車內一片死寂。

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輪胎碾過沙礫的沙沙聲。

沙漠的夜色濃稠得像墨汁，車燈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二十米的沙丘輪廓。

車載空調吹出來的風又幹又熱，混著淡淡的柴油味。

姜寂慈坐在我旁邊，一直盯著擋風玻璃外面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這輩子都沒在凌晨兩點深入過沙漠腹地。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個女孩的照片，笑得很燦爛，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那是姜和音。

“和音今年二十二歲。”

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像含了一口沙子，

“石油大學畢業的。學的是地質勘探。這次來塔克拉瑪干，是她主動申請的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