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花落盡_第6章 你說什麼
第6章
“你說什麼?”
林芷蘭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高跟鞋在沙地裡陷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坑。
“你…你是誰?”
我沒有回答。
手伸進衣領,扯出脖子上那根磨得發白的紅繩。
繩子上拴著一枚鋁片。
從那隻飯盒上掰下來的,背面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蓉”字。
那是蓉蓉三歲時,用石子在飯盒蓋上劃出來的。
“六年前,塔中油田三號平臺,那個被你調走直升機的女人。”
“我叫裴鳳兮。”
姜寂慈的身體猛地一晃。
他向後踉蹌一步,撞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不可能…裴鳳兮早就死了!六年前,她就帶著蓉蓉的骨灰,失蹤了!”
我笑了。
笑得難看也難聽,心裡全是化不開的苦。
“是啊,裴鳳兮死了!在蓉蓉斷氣那一刻就死了!現在活著的,是沙狐!是從沙坑裡爬回來找你們索命的沙狐!”
林芷蘭尖叫起來:“你胡說!當年是蓉蓉自己亂跑,跑進了沙暴區!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我一步步走向她。
每走一步,沙地都陷下一個深窩。
“她沒亂跑。
那天蓉蓉發著四十度的高燒。
我抱著她,在鑽井平臺上等了四個小時。
我給你打了二十多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接。
我給姜寂慈打,是你接的。
你說,他在忙,沒空管我們母女的死活。”
林芷蘭的嘴唇在發抖。
我繼續說下去。
“然後,你故意打電話說你女兒吃撐了肚子疼。
你哭著跟姜寂慈說好疼好害怕。
他就親手調走了唯一一架能飛沙暴區的直升機,去接你那個連針都沒打的女兒。”
“而我的蓉蓉,就在鑽井平臺下面,一口一口吸入細沙,肺葉變硬不能呼吸…”
我指著自己心臟的位置。
“這裡,六年前就掏空了。再也填不回來了。”
姜寂慈的臉像死人一樣白。
他看向林芷蘭,眼睛黑洞洞的:“她說的…是真的嗎?”
林芷蘭慌了,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阿慈!你別信她!她瘋了!當年明明是她自己沒看好孩子!”
林芷蘭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滿是驚恐。
我從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恐懼。
她認出來了。
她終於認出來了。
這不是什麼沙漠裡的瘋女人,這是六年前那個她以為早就死了的正妻。
姜寂慈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眼神空洞地望著遠處漆黑的沙丘。
“我以為…我以為你們已經提前撤了。林芷蘭說,你帶著蓉蓉坐基地的車走了…”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六年來,第一次在人前流淚。
眼淚淌過臉上那些被風沙蝕出的溝壑,滾燙的。
“姜寂慈,你真可笑。你寧願相信一個認識不到兩年的女人,也不願意相信跟你結婚八年的妻子!蓉蓉到死都在喊爸爸!”
“她說,爸爸怎麼還不來救我。她的手指甲裡全是沙子,攥著我的衣角,掰都掰不開。”
“我抱著她,在鑽井平臺坐了一夜。她的身體從溫熱到冰涼,最後硬得像一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