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灰散盡,天青不逢舊涼薄_第8章 高鐵站的候車大廳里
第8章
高鐵站的候車大廳裡,人聲鼎沸。
我坐在角落的塑膠椅上,看著大螢幕上滾動的車次資訊。
距離檢票還有十分鐘。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青禾!”
陸司澈氣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
他連大衣都沒穿,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領帶歪斜,頭髮凌亂。
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體面和傲慢。
“我到處找你......我去了廢窯,齊老說你走了。”
他眼眶通紅,盯著我身旁的行李箱。
“你要去哪?你連手都廢了,你能去哪?”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突然單膝跪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開啟。
裡面是一枚閃爍著刺眼光芒的鑽戒。
“青禾,嫁給我。”
他仰著頭,聲音裡全是哀求。
“我已經把葉雅趕走了,工作室的股份我也全都轉到了你名下。”
“那些債我來還,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只要你留下來。”
周圍的旅客紛紛側目,有人甚至開始起鬨。
陸司澈看著我,眼裡還燃著一點希望。
他以為,這枚遲到了五年的鑽戒,足以彌補所有的傷害。
我垂下眼眸,看著那枚鑽戒。
然後伸出手,把鑽戒從盒子裡拿了出來。
陸司澈臉上一喜,伸手就要來握我。
我捏著那枚鑽戒,平靜地遞到他面前。
“陸司澈,你買戒指的時候,量過尺寸嗎?”
他僵住了,手停在半空。
我緩緩舉起我的左手,那隻曾經能拉出最完美弧線的泥胚、能雕刻出靈動眉眼的手。
如今,無名指的關節因為藥物的侵蝕,腫脹得像一顆畸形的石頭。
我將那枚象徵著精緻與完美的鑽戒,對準這顆“石頭”,輕輕一套——它甚至無法越過第一個指節。
“這枚戒指的圈口,是11號。”
我看著他瞬間慘白的臉。
“那是葉雅的尺寸。”
陸司澈如遭雷擊。
他呆呆地看著那枚卡在我變形關節上的戒指,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他想解釋,想說這是他匆忙間拿錯了,想說他其實記得我的尺寸。
可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
他連求婚,用的都是為別人準備的那一套。
我把戒指取下來,扔進他懷裡。
“陸司澈,你的深情,太廉價了。”
廣播裡傳來檢票的提示音。
我提起行李箱,站起身。
“別再來找我了。”
“看到你,只會讓我覺得我這五年的付出,像個笑話。”
我轉身走向檢票口。
沒有回頭。
陸司澈跪在冰冷的地磚上,手裡死死攥著那枚戒指。
他沒有再追。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哪怕他用盡全部的理智和手段,也拼不回一個已經死透的心。
我檢票進站,坐上南下的列車。
窗外的景德鎮在風雪中漸漸遠去。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心裡前所未有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