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灰散盡,天青不逢舊涼薄_第5章 流水單上
第5章
流水單上,每一筆轉賬的戶名,都是夏青禾。
而每一筆的備註,都寫得清清楚楚。
“賣血營養費抵扣”、“黑市新藥試藥尾款”、“黑窯搬磚工錢結算”。
整整五年,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陸司澈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葉雅扶著她父親,從後臺走出來。
她看見地上的流水單,腳步停住,臉上的笑還掛著,僵在那兒沒收回去。
會場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微弱的嗡嗡聲。
陸司澈彎下腰,手指顫抖地撿起一張沾著暗紅色血跡的流水單。
日期是三年前的除夕夜。
金額:五萬。
備註:試藥三期結款(伴隨輕微肝損傷)。
他記得那個除夕夜。
窯口因為資金鍊斷裂,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
大年初一的早上,我拿著五萬塊錢現金走進來,告訴他這是我找親戚借的。
那天我臉色慘白,連喝口熱水都在吐。
我騙他說是胃腸感冒。
他只心疼地摸了摸我的頭,轉頭就把錢發給了工人,然後一頭扎進了實驗室。
“這......這是什麼?”
陸司澈的聲音發啞,猛地抬頭看向光頭。
“這不可能!我的投資是小雅的父親拉來的!是葉氏集團的錢!”
“葉氏集團?”
光頭嗤笑一聲,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
“葉氏集團三年前就破產了,那個姓葉的老賴現在還在局子裡蹲著呢。”
“你那小師妹拿什麼給你投資?拿嘴嗎?”
葉雅穿著華麗的晚禮服,本來正站在臺階上享受閃光燈。
聽到這話,她臉色刷地白了,提著裙襬跑下來。
“師哥,你別聽他胡說!”
“這些人就是夏青禾僱來搗亂的!”
她伸手去拉陸司澈的胳膊。
陸司澈卻猛地甩開了她的手。
他死死盯著葉雅,眼底的溫和理智寸寸碎裂。
“小雅,你告訴我,你拉來的那一千萬,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雅被他嚇退了一步,支支吾吾。
“我......那是我爸生前的朋友......借的......”
“放屁!”
光頭啐了一口。
“那一千萬,是夏青禾上個月把自己的命抵給我們老大,簽了十年的死契換來的!”
“要不是看在她連命都不要的份上,你這破工作室早被我們老大拆了!”
陸司澈踉蹌了一下,後背撞在簽到臺上。
流水單從手裡散落一地。
他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向臺階下的我。
“青禾......”
他張了張嘴,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這些......都是真的?”
我看著他,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也沒有沉冤昭雪的委屈。
“是真的。”
我淡淡地開口。
“所以,你剛才那三十萬的封口費,可能不太夠。”
陸司澈的眼圈瞬間紅了。
他看著我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呢子大衣,看著我手裡提著的廉價帆布袋。
視線最後落在我那雙佈滿凍瘡和傷疤的手上。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我每次洗冷水時倒吸的涼氣,想起我半夜疼得蜷縮在床角的背影。
他以為那是我嬌氣,是不懂事。
“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眼底滿是痛苦,朝我走過來。
“因為你不需要知道。”
我扶穩了瞎眼老頭。
“老先生,我們該進去了。”
“評委席還在等您。”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扶著老頭,越過他僵硬的身體,徑直走進了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