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灰散盡,天青不逢舊涼薄_第3章 我在廢窯里度過了最難熬的一個冬天

窯灰散盡,天青不逢舊涼薄發布時間:2026-06-18

第3章

我在廢窯裡度過了最難熬的一個冬天。

因為長時間受凍,加上試藥留下的後遺症,我落下了嚴重的風溼。

每次捏泥,指關節都會鑽心地痛。

老頭看不見,但他能聽見我抽氣的聲音。

“疼就別捏了。”

他坐在藤椅上,抽著旱菸。

“心不靜,捏出來的東西也是死的。”

“不疼。”

我咬著牙,把手裡的泥胚一點點修整圓潤。

“馬上就成了。”

那天傍晚,第一窯極品天青釉,成了。

開窯時,不需要老頭摸,我就知道成了。

釉色不僅瑩潤如玉,甚至能清晰地反照出人影。

這是陸司澈這五年做夢都想燒出來的境界。

到了約定還款的日子。

光頭數著我遞過去的錢,又掂了掂我帶來的天青釉,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沒想到你還真能湊齊。”

他把錢塞進兜裡,卻沒急著走。

他盯著我那雙佈滿凍瘡、關節變形的手看了半晌。

“夏青禾,我跟你打這麼久交道,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這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

“上次試藥差點沒把你抬出來,你自己心裡有數。”

“我見過太多人為了別人把自己搭進去。”

“你為那個姓陸的,值嗎?”

“再這麼下去,命都沒了。”

我沒接話,只是把空了的布袋疊好,揣進懷裡。

路過一家勞保用品店時,我挑了一雙三塊錢的棉線手套。

食指處有個小小的破洞,老闆給我抹掉五毛錢的零頭。

我剛轉身。

就撞見了從對面高階陶藝裝置店走出來的陸司澈和葉雅。

陸司澈穿著質地精良的羊絨大衣,葉雅挽著他的胳膊,笑得嬌俏。

看到我,陸司澈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裡那雙破洞的棉線手套上,眉頭微微皺起。

“夏青禾,你非要用這種方式來博同情嗎?”

他走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憐憫。

“我沒博同情。”

我把手套揣進兜裡,準備繞過他。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他壓低聲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吻。

“衣服髒成這樣,買這種地攤貨。”

“你離開我,就是為了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葉雅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師哥,青禾姐可能真的是沒錢了。”

“你別這麼兇她。”

陸司澈嘆了口氣。

從錢包裡抽出一千塊錢,強行塞進我那件洗得發白的羽絨服口袋裡。

“去買點好的吧。”

他看著我,流露出施捨的神情。

“雖然你沒小雅那樣的家底,但也別給我丟臉。”

“畢竟你曾經也是我帶出來的人。”

我看著口袋裡那一千塊錢。

突然覺得這段感情荒唐得可笑。

他不知道,他剛剛走出來的那家裝置店,裡面那套幾十萬的高階溫控裝置。

是我上個月用半管血去黑市試了一種傷肝的特效藥,換來的最後一筆尾款。

我為了給他買裝置,連買一雙手套都要計較五毛錢。

他卻拿著我買的裝置,帶著別的女人,來施捨我一千塊錢。

“不用了。”

我把那一千塊錢掏出來,平平整整地放在他旁邊的垃圾桶蓋上。

“陸老闆的錢太燙手,我怕花不起。”

陸司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夏青禾,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你還在美院當你的天之驕子嗎?”

“你這雙手已經廢了,除了我,誰還會要你?”

我抬眼看他。

“是啊,廢了。”

我舉起那雙佈滿凍瘡、關節變形的手。

陸司澈的視線落上去,話停在喉嚨裡。

他張了張嘴,那點施捨的從容僵在臉上,沒接上一個字。

“所以,陸老闆以後好好帶著你的天才學妹,別再來沾我這種廢人的邊。”

我轉身走進風雪裡,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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