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是我崽_第10章 對不起
」
「對不起。」我摸了摸肚子,「吵醒你了?」
「沒,我也睡不踏實。」她頓了頓,「最近總覺得......訊號不好。」
我心裡咯噔一下:「什麼意思?」
「就是......」她似乎在找詞兒,「像手機電量剩 10%,明明還能用,但你知道它撐不久了。」
我下意識坐起來,手按在肚皮上:「呱呱......」
「別慌別慌!」她趕緊打斷我,「我就隨便一說,說不定是金元寶燒少了,訊號弱。對了,你下次多燒點,記得燒那種帶 5G 標誌的。」
我沒笑。
她也沒再貧。
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說:「小雅,我跟你說個事。」
「嗯?」
「我那天......想起我死的時候了。」
我的手一下子攥緊了床單。
「不是那種害怕的想起,」她的聲音很輕,「就是,突然看到那個畫面了。車,玻璃,好多血......我其實就疼了一下。」
她停了停。
「我看見你了。你在醫院走廊裡哭,蹲在地上,抱著頭,哭得像個傻子。」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
「我想摸摸你,但我的手從你身上穿過去了。」她說,「那時候我就想,完了,我可能真死了。」
「呱呱......」
「沒事兒,」她笑了一聲,很輕,「我就是突然想起來,我還沒跟你說......謝謝你那天哭得那麼慘,挺給我面子的。」
我眼眶溼了起來。
「別哭別哭!」她慌了,「羊水又要變鹹了!上次做了三天噩夢,夢見自己在醬油缸裡泡著!」
「罰你給我講個笑話!」
我想了半天,腦子裡一片空白。
「算了,」她氣哼哼,「我給你講吧,有一隻羊,在山坡上吃草,這時候來了一隻狼。狼說,我要吃了你!羊說:你吃吧,反正我打完疫苗了。狼說,那我不能吃,我核酸過期了。」
我愣了愣,笑著笑著,她又開口,聲音變得很認真。
林呱呱突然很認真地說:「小雅,你幫我記個東西。
」
她輕聲道:「等我走了以後,你念給孩子聽。」
我拿起手機,手心全是汗:「你先別說走。今天醫院給了我一個表,讓我填緊急聯絡人,還要寫與產婦關係。」
她隔了兩秒才說:「你填......」
滋啦。
滋啦......滋啦。
我盯著手機螢幕,亮度調到最暗,還是覺得刺眼。
我抬手抹了把臉,一筆一劃寫下去。
天花板上那道光從斜的,變成直的,又慢慢變淡。
窗外開始有車聲。
等到天亮,我把表摺好,塞回待產包最裡層。
第二天去醫院的時候,護士把我領到視窗前,指了指:「這裡,與產婦關係。」
筆遞過來的那一刻,我突然想到林呱呱說過的畫面。
「你在醫院走廊裡哭,蹲在地上,抱著頭,哭得像個傻子。」
我當時還想笑她誇張。
現在我站在同一條走廊上,腳下瓷磚涼得發白,連回聲都是空的。
我把筆尖按下去,寫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紙面輕輕響了一聲。
那天之後,我沒再提訊號。
一週後,我在手機備忘錄裡翻到一條沒標題的草稿。
是前幾天林呱呱非要我記的東西,說要寫給孩子。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才點開。
「第一條,你媽叫趙小雅,是個傻子,但是個好傻子。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沒有之一。」
「第二條,你姥姥做飯特別好吃,尤其是酸菜燉排骨,讓你長大了一定要多吃,別學我,死了都沒吃上。」
「第三條,你有三個媽。一個是我親媽,一個是你,還有一個是我。雖然我到時候可能不在了,但你要知道,有人曾經很想當你媽滋啦......」
我把手機按滅,螢幕映出我的臉。
21
之後的日子裡,她的話越來越少。
以前吃飯能從頭點評到尾,現在常常說兩句就沒了聲音。
我問她是不是累了,她說「充電五分鐘,待機一整天,懂不懂」。
我沒再問,只是睡覺前都會把手放在肚子上,等一會兒。
等到那時「滋啦」響起,才能睡著。
第九個月,我去給林呱呱燒完金元寶,到了該產檢的時間。
胎心監護做了兩個小時。
程銳言盯著螢幕,眉頭越皺越緊。
我躺在檢查床上,看著他的表情,手心開始出汗。
「胎心有一陣沒一陣的,不太穩定。」他終於開口。
我腦子嗡的一聲:「什麼意思?」
「可能是胎兒在睡覺,也可能是......」
可能是林呱呱在消失。
他沒說出口,但我聽懂了。
「住院觀察兩天吧。」他低頭開單子,筆尖有點抖,「做個全面檢查。」
我躺在那裡,手放在肚子上,在心裡喊她:呱呱?呱呱你還在嗎?
沒有回應。
三秒。五秒。十秒。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幹嘛?」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終於響起來,帶著剛睡醒的鼻音,「大早上做胎監,也不讓人睡個回籠覺。」
我眼淚差點掉下來:「你去哪兒了?」
「沒去哪兒啊,」她打了個哈欠,「就......訊號不好,斷了一會兒。」
訊號不好。
這四個字她說得輕飄飄,我卻聽得心驚肉跳。
「你等會兒......」我起床。
芝士葡萄,全糖去冰,多加一份芝士。
奶茶拿到手,冰冰涼涼。
我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怎麼樣?」林呱呱急切地問。
「甜。」
「芝士呢?芝士多不多?」
「多。」
她滿意地嘆了一口氣,大口吞著羊水,咕嚕咕嚕的,像終於吃到了久違的大餐。
風把樹葉吹得沙沙響。
走廊偶有護士走過,我坐在椅子上,聽著那道電流聲,心裡空得厲害。
22
預產期前五天,我住進了醫院。
單人病房,程銳言幫我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