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微涼,不盼天明_第 10 章 三個月後
第 10 章
三個月後。
冬日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我的辦公桌上,暖洋洋的。
助理小周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快遞檔案。
“蕭總,這是從A市寄來的加急件,需要您本人簽收。”
我接過檔案袋,看了一眼寄件人。
柳聞鶯。
我平靜地拆開封條,裡面滑出兩份檔案和一個黑色的小盒子。
第一份是那套婚房的無償轉讓協議。
她把協議簽好了,字跡有些潦草,鋼筆的墨跡在幾個筆畫上洇開了小墨點,像是寫得很快。
我沒有細看她的簽名,翻到需要我簽字的那一頁。
第二份是徹底解除我們所有共同關聯賬戶的確認書。
聯名賬戶、共享基金、甚至包括當年談戀愛時辦的那張兩人共用的超市積分卡,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我拿起筆,沒有絲毫猶豫,在需要簽字的地方簽下了“蕭既明”三個字。
一式兩份,乾脆利落。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短。
然後我拿起那個黑色的小盒子。
裡面躺著一條項鍊。
吊墜是一隻極其微小、精緻的銀色機械手。
每一根手指的關節都清晰可見,指腹微微凸起,像是隨時可以握住什麼東西。
掌心嵌著一片極薄的感應片,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暖色光澤。
和當初她做給應飛白的那個仿生手很像,但更小巧,剛好貼在鎖骨的位置。
盒子裡附著一張卡片。
上面只有三行字,字跡力透紙背:
“你說想要一隻手替我牽著你。”
“這隻手的掌心溼度是恆定的體溫,不會覺得假。”
“既明,對不起。祝你前程似錦。”
我看著那隻銀色的機械手,伸出手指,輕輕撫過它冰冷的金屬表面。
觸感很光滑,很涼。
掌心的感應片沒有任何溫度,終究是一塊被精密加工過的金屬。
沒有感動。
沒有心酸。
甚至連嘲諷的冷笑都沒有了。
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釋然。
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她能送我這樣一件禮物。
當這件禮物真的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已經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手來牽著我了。
“蕭總,這個盒子需要幫您收進保險櫃嗎?”小周輕聲問道。
“不用了。”我隨手把盒子合上,蓋子扣緊時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把盒子放了進去。抽屜關上了。
“幫我把這份簽好的檔案寄回A市,走平郵就行。”
“好的蕭總。”小周拿起檔案,又問了一句:“蕭總,平郵的話時效大概要五到七天。”
“嗯,不急。”
小周沒有再說什麼,拿著檔案退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辦公室裡又安靜下來。
我靠在椅背上,轉過頭看向窗外。
南方的冬天沒有雪。
落地窗外是四季常青的樟樹和一大片湛藍的天,雲很少,陽光鋪在樹冠上,把那些深綠色的葉子照得發亮。
我端起桌上那杯手衝咖啡,溫度剛剛好。
喝了一口,苦澀很短暫,從舌尖滑過去以後,留下來的是綿長的回甘。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陸雲璟發來的微信。
“兄弟,今晚慶祝你拿下A輪融資,去哪搓一頓?”
我笑了笑,敲下幾個字,點擊發送。
“老地方,我請客。”
訊息發出去以後,陸雲璟秒回了一個OK的手勢。
我把手機螢幕按滅,重新抬起頭,看向電腦螢幕上那些還沒跑完的程式碼。
螢幕的微光映在我的臉上,手指放上鍵盤,開始敲下一行新的註釋。
曾經我以為自己的世界只有那個狹小的實驗室,只有柳聞鶯那點吝嗇的溫度。
我在那裡等過她下班,等過她回頭,等過她看懂我所有的沉默和逞強。
等了很久,等來的是一隻遲到了太久的機械手。
現在我才發現,外面的世界很寬廣。
A輪融資不過是個開始,後面還有產品上線,還有團隊要擴,還有一整個行業等著我去推一扇新的大門。
而我,早已經學會了自己握緊自己的手。
大步往前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