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帶貨三百萬粽子訂單,紅玉珠碎後我不播了_第8章 8醒來的時候
8
醒來的時候,我以為是做夢。
天花板是白的。
燈是白的。
床單也是白的。
沒有黑煙,沒有噴淋水,沒有尖叫聲。
我想翻身,手腕上一陣劇痛。
低頭看,纏著厚厚的紗布,我的手鍊不見了。
我呆呆地盯著空蕩的手腕看了很久。
媽媽說過,手鍊是保平安的。
門被推開了。
護士走進來,手裡拿著藥瓶。
“醒了?”
她把藥瓶掛在床頭,一邊調滴速一邊說:
“你命真大,那麼大的火,就嗆了點菸,身上有點外傷,其他沒事。”
我張了張嘴,喉嚨還是沙啞的:“其他人呢?”
護士的手頓了一下。
“大樓火災,六個人沒了。十九個人受傷。”她低著頭繼續調滴速,聲音放輕了。
“你們公司的人運氣不好,很多人都......”
她沒說完。
“你丈夫全身大面積燒傷,在ICU搶救。”護士嘆了口氣,“人還沒醒,也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來。”
大面積燒傷。
我想起他衝上樓梯的那個背影。
為了三百萬,他把命搭進去了。
我沒有說話。
護士走了。
病房裡又安靜下來。
媽媽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晚晚,如果它碎了,就立刻停下手頭的事。
眼淚不爭氣地湧了出來。
不是為他哭。
是為我自己。
為那條戴了二十年的手鍊,為那個蹲在老家門口眼眶泛紅的媽媽,為那個拼了命往樓梯間爬的自己。
走廊裡突然有了動靜。
急促的腳步聲。
輪子碾過地磚的咕嚕聲。有人喊“讓一讓,讓一讓”。
門上的玻璃窗外,一張病床被推了過去。
上面躺著一個人。
不,不能叫人了。
那是一團被繃帶纏滿的軀體。
臉上只露出兩隻眼睛,嘴唇的位置開了個口子,其餘全被白色裹住。
繃帶下面滲著黃色的液體,還有暗紅色的血。
他的右手露在外面,五根手指焦黑蜷縮,像枯樹枝。
那雙眼睛掃過走廊的天花板,掃過路過的護士,然後停在了我這扇門上。
他看到了我。
那雙眼睛猛地瞪大了,渾濁的眼白裡全是血絲。
病床被推過去了。
但他拼命抬起那隻焦黑的手,抓住了門框。
輪椅停了。
他歪著頭,透過玻璃窗盯著我。
嘴唇位置的開口翕動,發出氣聲。
我聽到了。
每一個字都聽到了。
“蘇晚......三百萬......”
他的聲音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嘶啞,破碎,像兩片砂紙在摩擦。
“我的三百萬......我的錢......我的房子......”
眼淚從他繃帶邊緣的眼角流下來,順著焦黑的皮膚往下淌,滲進紗布裡。
他在哭。
不是為了差點死掉。
不是為了全身燒傷。
不是為了那些沒跑出來的人。
是為了錢。
為了那三百萬。
我閉上眼睛。
眼淚從我的眼角滑落,滴在枕頭上,無聲無息。
可下一秒,我又睜開了。
我看著玻璃窗外那團纏滿繃帶的人形,看著他焦黑蜷縮的手指,看著他眼眶裡流出來的眼淚。
他嘴裡還在唸叨:“三百萬......我的三百萬......”
我突然不哭了。
這個人,我再也不同情了。
為了錢把我綁在椅子上等死,為了訂單衝進火場,燒成這副鬼樣子,惦記的還是錢。
他從來沒有在乎過我,從始至終,他只在乎他的錢。
我轉過身,背對著那扇門。
拉高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臉。
門外傳來他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三百萬......還我......我的錢......”
被子底下,我咬住了嘴唇。
鹹的。血的鹹味。
跟了這個人五年。
陪他住地下室,吃泡麵,省吃儉用攢錢開公司。
他為了三百萬把我綁在椅子上等死。
到頭來,他惦記的還是錢。
他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