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委屈,我的罪名_第8章 8我搬去了外婆留下的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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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去了外婆留下的小樓。
小樓在老街口,樓下是一家舊旗袍店。
門頭有些舊了,玻璃上貼著褪色的花紋,推門進去,能聞到布料和熨斗殘留的味道。
陳姨說,外婆年輕時最愛坐在櫃檯後看書。
我把書搬到二樓書房。
第一頁就看見外婆留下的批註。
“知禾若願意學,就讓她學。女孩子多看點書,總不是壞事。”
我摸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來真的有人希望我會。
希望我有自己的東西,自己的判斷,自己的路。
而不是時時省己,處處認錯。
顧庭深來過一次。
他站在店門外,沒有進來。
小唐去請,他只讓人送進來一隻檔案袋。
檔案袋裡是顧家當日收到的那幾頁反省本照片。
還有一封信。
“這些本該由你處置。”
我把那些紙攤在桌上。
沈知禾。
心性偏硬。
不敬母訓。
難容妹妹。
每一個字都出自我媽的手。
從前我怕這些字。
怕它們讓媽媽傷心,怕它們讓爸爸失望,怕它們讓外人看見我的不好。
如今它們躺在桌上,不過是幾張紙。
我點了火盆。
小唐把列印店那份副本也拿出來。
火舌捲上紙邊時,墨跡很快蜷黑。
一頁頁燒過去,屋裡有淡淡的煙氣。
小唐輕聲問:“知禾姐,原件也燒嗎?”
我拿起第一頁。
六歲那年那一頁。
上頭寫我為一條項鍊傷妹妹的心。
我把它丟進火裡。
紙很快燒穿。
我低頭看著脖子上的項鍊。
知禾平安。
我把吊墜握進掌心。
它離開我十八年,金面已經不如從前光亮,邊緣還有一道細小劃痕。
可名字還在。
夜裡,陳姨來添燈。
“小姐,明日店裡的老師傅要來見您。”
我點頭:“讓他十點來。”
“布料供應商那邊呢?”
“賬冊先送來,我看完再說。”
陳姨笑了下。
她很少笑,這一笑,眼尾皺紋都軟了。
“小姐像老夫人。”
我走到窗前。
外頭天還沒亮,老街只有幾盞路燈。
從前在沈家,每到這個時候,我總怕書房裡又亮燈。
怕我媽又坐在那裡,寫下一頁帶著我名字的錯。
現在沒有書房。
沒有密碼抽屜。
沒有人再拿我的名字去替誰請罪。
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小唐從樓下進來,手裡捧著熱茶,聲音輕快了些。
“知禾姐,老師傅快到了。”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鍊。
“開門吧。”
旗袍店的周師傅來得很早。
他進門時,衣襬上還沾著晨霧,見了我,先彎腰叫了一聲:“小老闆。”
我怔了一下,忙讓陳姨扶他坐。
周師傅卻沒有立刻坐下,手指在褲縫邊搓了搓,聲音發啞。
“我愧對老夫人。這些年,店裡的收益一半進了沈家,我幾次想遞賬給您,都被攔回來了。”
我把賬冊推過去。
“從今年起,賬不進沈家。”
周師傅抬頭看我。
我拿起筆,在賬冊最後一頁寫下自己的名字。
沈知禾。
筆畫落下去時,我手還有些生。
從前在沈家,我媽總說女孩子不要太要強,賬本這種東西,知道個大概就夠了。
現在我才發現,把自己的名字寫在賬上,並不是什麼可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