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日那天，我刷到一條分享幸福的帖子：
【什麼叫被偏愛的有恃無恐？】
點進去，最高讚的回覆卻讓我噁心難耐：
【閨蜜男友追求她，只為能夠名正言順呆在我身邊。】
【大學的時候，我隨口一句想出國，他轉頭就打回閨蜜材料，後來名額歸我，閨蜜到現在都不知道為什麼。】
【同期閨蜜考研也過了，面試前我突然心裡不舒服，他二話不說，找人把閨蜜調劑去了一個普通學校，讀了兩年才畢業。】
評論區罵聲一片，帖主卻毫不在意，甚至還曬出一張照片，一隻卡地亞手鐲。
【今天閨蜜生日，他送我這個。而閨蜜收到的，是他從免稅店隨便帶的護手霜。】
【甚至我一句話，他就能把閨蜜的生日飯局推掉。】
手機恰時震了一下。
男朋友陸時衍發來微信：
【寶貝，臨時有個方案要改，今晚可能要晚點到。】
【禮物放在玄關啦，拆開看看喜不喜歡。】
我開啟禮盒，裡面是一隻細巧的銀色手鐲。
1.
鬼使神差地，我開啟那個帖子，對比了一下照片。
款式、刻字、甚至包裝盒上的絲帶顏色，一模一樣。
我又掃了掃手鐲內側的防偽碼，頁面跳出兩個字：贈品。
獎學金，考研，生日，手鐲護手霜。
我忽然全明白了。
原來我就是帖子裡那個從頭到尾被矇在鼓裡的冤大頭閨蜜。
“我過分？哪裡過分了？”
“要不是看在姐妹情分上，我早讓他跟她分手了。”
“這麼多年了，我都沒拆散他們，還不夠善良嗎？”
面對網友的圍攻，帖主理直氣壯。
網友被她這種又當又立的態度噁心壞了，紛紛揚言要把帖子頂到熱搜，頂到當事人面前。
但他們不知道。
作為當事人，我從一開始就看到了。
而且親眼見證了整場直播。
我想，大概是老天爺終於覺得我太蠢了，所以在我和陸時衍戀愛第八年、準備買房的前一個月，親手把真相摔在我面前。
【懶得跟你們這群酸雞解釋。】
【我要和他去吃飯了。】
【不好意思啦閨蜜，今晚你的男人，我徵用了。】
她又曬出一張餐廳定位截圖。
我看著截圖裡那家需要提前三個月預約的日料店，儲存圖片，開啟搜尋。
人均消費很快就跳了出來，三千八百塊。
和陸時衍在一起的這些年，我們去過最貴的餐廳，是公司樓下那家日式燒肉，團購兩人餐二百九十九。
他總說：“省下來的錢以後都是我們的。”
現在我才知道，錢都省給另一個人了。
那句老話沒騙人。
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
2.
陸時衍回來的時候，我正在洗碗。
他手裡拎著一個蛋糕盒，笑得很溫柔：“寶寶，還沒過十二點，快來許願。”
我看了一眼，是小區門口那家連鎖麵包店的蛋糕。
六寸，奶油裱花已經有點塌了，上面的草莓也不太新鮮。
這款蛋糕我見過，原價六十八，晚上九點後半價。
我吹了蠟燭，沒什麼表情。
陸時衍舀了一勺遞到我嘴邊，我偏頭躲開了：“刷過牙了。”
他頓了一下，把勺子放回去，語氣裡帶著點委屈：
“我知道今天放鴿子是我不對，但這個方案真的很急，甲方催了好幾天了。”
“工作”是他最常用的理由，我每次都信。
可這一次，我沒有像以前那樣笑笑就過去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開口說：“你這個月已經放了我三次鴿子了。”
他愣了一下：“什麼？”
我語氣很平靜：“三號你說陪客戶吃飯，放了我一次；十二號你說要出差，又放了一次；十九號你說開會到很晚，第三次。”
“事不過三。”
陸時衍沉默了幾秒，然後很自然地摟住我的肩：“我這麼拼，不就是為了咱們的未來嗎？”
“你不是一直想去北歐嗎？蜜月旅行去冰島好不好？”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我忽然想起好幾年前，我剛畢業那會兒租房子，遇到一個不靠譜的中介，半夜來敲門威脅我。
我嚇得發抖，給陸時衍打電話，他聲音也是這麼溫柔，說“別怕，有我在”。
可是現在回想起來，那天電話裡，他除了“嗯”“哦”“別怕”之外，幾乎沒說過幾句完整的話。
就像現在這樣，用最動聽的語調，說著最敷衍的內容。
他甚至記錯了。
想去冰島的不是我，是他的白月光。
我紫外線過敏，對雪地極光沒什麼執念，我最想去的是雲南，是大理。
而他說過好幾次“冰島好美”，是對著那個人的朋友圈說的。
一切其實都有痕跡，只是我從來沒往那個方向想。
他記得她隨口提過的每個地方，卻忘了我反覆說過的每句話。
他不愛我。
這個念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晰過。
我關了水龍頭，擦乾手，轉身往次臥走。
陸時衍跟上來，快到門口的時候，我聞到他衣領上若有似無的香水味，不是我的。
我把他擋在門外，聲音不大：“這幾天嗓子不舒服，分開睡吧。”
他張嘴想說什麼，我已經把門關上了。
3.
我和陸時衍在一起八年，朋友圈高度重合。
前一晚生日缺席、分房睡的訊息，第二天就被幾個共同好友知道了。
有人發訊息勸我：“男人嘛，工作忙，體諒一下。”
我有點奇怪，點開朋友圈才發現，陸時衍凌晨兩點發了一張照片——他坐在次臥門口的地毯上，配文只有一句話：
【老婆生氣了，怎麼哄？】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陸時衍在所有人眼裡，是標準的好男友。
我咳嗽兩聲，他能給我媽打電話問偏方；
我想吃某個牌子的蛋糕，他能開車跑遍全城；
我加班晚了，他會在公司樓下等我，哪怕等兩三個小時。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會讓別人知道。
朋友們都覺得他愛我愛得不行，私底下都說我命好。
可只有我知道，那些偏方從來沒治好過我的咳嗽，那款蛋糕他最後也沒買到。
而那次等兩小時，他是遲到了一個小時，在樓下抽了四十分鐘的煙，才發訊息說“剛到”。
他把表演做到了極致。
而我沉浸在這段關係裡太久了，久到忘了怎麼拆穿。
帖子又更新了。
【昨天閨蜜過生日不高興了，因為舔狗沒陪她。】
【今天我組了個局，幫他們調解調解。】
【你們別罵了，我真的希望她幸福好嗎？】
季棠又在演她的“好閨蜜”人設了。
評論區照例是一片罵聲，可季棠享受的就是這種被關注的感覺。
很快，她發來訊息，說請我和陸時衍吃飯。
我回了一個“好”。
然後平靜地把帖子裡所有截圖、所有聊天記錄、所有她曬出來的“恩愛證據”，一一儲存。
到了約好的餐廳，我看到陸時衍正半蹲著，用溼巾幫季棠擦鞋面上的湯汁。
看到我來，他立刻站起來。
季棠笑著說：“你別誤會啊，我裙子太緊了蹲不下去，才讓他幫忙的。”
我拉開椅子坐下，笑了笑：“擦個鞋而已，能誤會什麼？”
“再說了，你們認識那麼多年了，要有什麼早有了，對吧時衍？”
陸時衍臉色不太好看，點了點頭。
季棠眼神變了變，很快又恢復如常，語氣歡快地說：“今天叫你們來，一是讓時衍給你賠罪，二是有個好訊息要宣佈。”
“我拿到恆譽集團的offer了，市場部，下週入職。”
“和時衍同一層樓哦。”
“真希望你也快點來，我們三個又能像大學時候一樣，天天待在一起了。”
她雙手托腮，眨著眼睛看我：“我記得你也投了恆譽吧？怎麼樣？”
我搖頭：“沒過。”
事實上，我簡歷那一關就出了問題。
我在上一家公司做了四年，業績一直不錯，離職前總監還專門請我吃飯，說隨時歡迎回去。
我辭職是因為陸時衍說想安定下來，說他攢夠了首付，希望我能來他的城市。
我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辭了。
恆譽是我最想去的公司，業內排名前三。
我特意從獵頭那裡要了內推碼，認認真真準備了兩個月。
結果簡歷都沒過。
我當時以為自己真的不夠好。
現在才知道，季棠能進，是因為我的簡歷被人“最佳化”掉了。
大學的時候，她跟一個富二代談戀愛，學業一塌糊塗，畢業設計都是我幫她改的。
畢業後她換了好幾份工作，最長的一份幹了不到一年。
後來乾脆不工作了，靠著各種曖昧物件過日子。
我給她介紹過工作，幫她改過簡歷，甚至替她寫過測試題。
她說：“我不想上班，上班太累了。”
可現在她說她拿到了恆譽的offer。
我並不是嫉妒。
我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
想到大三那年，我的國家獎學金申請被刷下來，理由莫名其妙。季棠最後拿著那筆錢買了一隻她覬覦很久的包。
想到大四那年，我保研公示最後一天被人舉報，材料裡多了幾處莫須有的“學術不端”。最後我錯過了本校，去了一個勉強願意收我的學校，多讀了一年。
我抬起頭，看向對面的陸時衍。
4.
回去的路上，我說暈車，坐在了後座。
給在恆譽工作的前同事發了條訊息。
沒多久，她回了。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張作品集截圖，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那是我的東西。
從排版到內容，從案例到資料，每一頁都出自我手。
只不過封面上的名字，被換成了另一個人。
我忽然很慶幸。
慶幸我在結婚前看到了這一切。
不然這次，我大概又會以為是自己的能力不夠。
我對陸時衍笑不出來了。
可他似乎並不在意，甚至比以前更殷勤了。
他開始頻繁地看房、看裝修、看婚紗照的樣片，時不時把連結發給我，問“這個你喜歡嗎”。
我每次都回一個“嗯”或者表情包。
但我每天都會在他發完這些東西之後，截圖發朋友圈，配文：“恨嫁男日常。”
季棠每次看到都會點贊。
然後轉頭就在帖子裡罵：
【結婚有什麼了不起的。】
【她這輩子都不會知道，她男朋友第一次開房是跟我，買的第一個禮物是送給我，第一次帶回家見的也是我。】
【她也不會知道，我那次喝多了進醫院，是他連夜趕過來，以家屬名義籤的字。】
季棠在帖子裡越來越瘋，和網友對罵到天亮。
看著那些被她像倒垃圾一樣倒出來的秘密，我噁心得想吐。
但我忍住了。
我註冊了一個小號，給她留言：
【姐妹，我跟你情況差不多。那個備胎後來結婚了，還說什麼永遠愛我。結果呢？我略施小計，他們現在就離了。】
【男人嘛，都這樣。你想讓他回來，我教你。】
發完這兩條，季棠很快就私信了我。
......
距離我們原本約定看房的日子，還有兩天。
陸時衍正對著手機研究樓盤資訊，忽然接到一個電話。
他去陽臺接了十分鐘，回來的時候表情有點不自然。
“老婆，季棠說她那邊出了點事，讓我過去一趟。”
“就一會兒，我保證看房之前回來。”
他低頭，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我忍著噁心沒躲開，笑著說：“去吧，看房的事不急。”
他出門了。
那晚他沒有回來。
我裝在客廳的攝像頭，記錄下了沙發上那兩道糾纏的身影。
我開啟電腦，把錄好的影片存進加密資料夾。
又把早就寫好的舉報信和律師函，設定成兩天後定時傳送。
做完這些，我躺在床上，閉眼休息。
畢竟明天還要坐六個小時的飛機。
第二天中午，陸時衍被手機鈴聲吵醒。
他迷迷糊糊接起來，對面傳來一聲怒吼：
“陸時衍！你他媽給我立刻滾到公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