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行彈性值班被實習生舉報停職,我殺瘋了_第八章 8一周後
第八章
8
一週後。
方小雨值完了五個急診夜班。
她的微博更新頻率從一天三條降到了一條,最後變成了一條都沒發。
最後一條微博是三天前發的,只有一句話——
“原來夜班是這樣的。”
底下有人問她怎麼了,她沒回。
老周每天給我彙報她的情況。
第一天,她在分診臺摔了病歷本,說“我不幹了”。住院總沒攔她。她走到急診科門口站了五分鐘,又回來了。
第二天,她處理了一個心梗的病人。心電圖是她自己看的,搶救是她自己喊的。住院總站在後面,全程沒插手。病人送進導管室的時候,她坐在走廊裡哭了十分鐘。
第三天,她主動跟住院總說“今晚的急診手術讓我上臺”。住院總讓她縫了皮。縫了七針,歪歪扭扭的,但沒出問題。
第四天,她沒哭。
第五天,她值完夜班沒走,坐在急診科門口的長椅上發了半小時呆。然後掏出手機,刪了那條“原來夜班是這樣的”底下的所有評論。
第六天,她來找我了。
上午十點,我在辦公室整理材料。門被敲了三下。
“進來。”
方小雨站在門口。一週沒見,她瘦了一圈。白大褂掛在身上空蕩蕩的,眼睛下面兩團青黑色。
“沈主任。”
“坐。”
她沒坐。站在辦公桌前面,手指絞著白大褂的袖口。
“沈主任,我想跟您說件事。”
“說。”
“上週的事——對不起。”
我看著她的眼睛。
“哪件事?”
她咬了咬嘴唇。
“朋友圈的事。微博的事。舉報的事。全部。”
“你對不起什麼?”
“我不應該斷章取義。不應該只截一半的聊天記錄。不應該說彈性輪轉制是壓榨。”
“那你應該說什麼?”
她沉默了很久。
“應該說——是我自己沒值夠夜班。是我讓別人替我的。是我拍照片的時候,拍的是替我的人。”
“那你為什麼不說?”
“因為......”她的聲音低下去,“因為說了就沒人信我了。”
“沒人信你,還是你自己不信自己?”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
“沈主任,我知道錯了。”
“錯哪兒了?”
“我不應該為了逃避夜班,把整個科室拖下水。不應該讓替我的同事在熱搜上被罵‘免費牛馬’。不應該讓醫院的牌子被人指著罵。”
我看著她。
“還有呢?”
“還有......”她低下頭,“我不應該錄音。我沒有發出去,但我錄了。這件事我不應該做。”
我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推到她面前。
“這是什麼?”她問。
“你的輪轉鑑定。”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我值了五個夜班——”
“對。但前九個月你缺了二十七個夜班。規培大綱要求急診科輪轉期間完成不少於三十個夜班。你只完成了八個。”
“可是——”
“可是什麼?你是覺得因為你道了歉,缺的夜班就可以不算數?”
她不說話了。
手指絞著袖口,指節發白。
“沈主任,那我規培證——”
“規培證不是我給你發的。是稽查部發的。你缺的夜班,稽查部的系統裡都有記錄。”
她咬著嘴唇,眼淚掉下來。
“那我怎麼辦?”
“兩條路。第一,延期輪轉,把缺的夜班補上。第二,申請終止規培,自己承擔後果。”
“延期多久?”
“至少半年。”
她站在那兒,眼淚一串一串地掉。
我沒遞紙巾。
“方小雨,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她搖頭。
“不是你缺了夜班,不是你斷章取義,不是你錄音。”
“那是什麼?”
“是你把所有人的善意,都當成了你的武器。”
她愣住了。
“老劉讓你替他上夜班,是因為他不想上。但他沒逼你。你自己答應的。小陳讓你替他上夜班,是因為他老婆生孩子。你幫他,他感激你。但你轉頭就把這份感激變成了‘壓榨’的證據。”
“那些替你上夜班的人,他們替你熬了通宵,替你在手術檯上站了六個小時。你拍他們的照片發到網上,說他們是‘被壓榨的免費牛馬’。他們看到那條微博的時候,是什麼感受?”
方小雨的臉白了。
“你跟他們道過歉嗎?”
她搖頭。
“去道歉。”
“可是——”
“沒有可是。你去跟他們說清楚,你發的那些東西,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怎麼發的,就怎麼收回來。”
她站在那兒,嘴唇發抖。
“沈主任,如果我道歉了——網上那些人會罵我的。”
“網上那些人?”我看著她,“你什麼時候開始,讓網上那些不認識你的人,替你決定你該做什麼?”
她不說話了。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走廊裡護士站的電話鈴聲。
過了很久,她擦了擦眼淚。
“我去道歉。”
她轉身要走。
“方小雨。”
她停住。
“你微博上那些支援你的人——你覺得他們是支援你,還是支援一個他們想象中的‘受害者’?”
她沒回答。
門關上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
急診科門口那道裂縫還在。但陽光照在上面,沒那麼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