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幡落盡遇良人_第6章 6刺史撲通跪下的那一刻

彩幡落盡遇良人發布時間:2026-06-17作者:遲遲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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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撲通跪下的那一刻,雲硯舟臉上的錯愕凝固了。

他溼淋淋地癱在泥水裡,抬頭看向賀南璟。

又看向那艘懸掛“江南水路總督”大旗的官船,喉嚨裡像是被塞了滾燙的炭塊。

“侯…侯爺?”

雲硯舟的聲音乾澀顫抖,腦子裡一片空白。

江南水路總督?那個傳說中手握重兵,生殺予奪的靖海侯賀南璟?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跟阮清禾在一起?

溫若芸的哭聲也噎在了嗓子眼裡。

一雙杏眼驚恐地睜大,下意識地往後縮去。

周圍賓客更是炸開了鍋。

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起,但很快又被一種更深沉的寂靜壓了下去。

賀南璟的名頭,在這江南水路上,就是活著的閻王令。

“都起來吧。”

賀南璟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碼頭。

他甚至沒看地上那灘泥水裡的雲硯舟,只是微微側身,對我道:

“阮姑娘,方才說要清算三件事,此刻可以說了。”

我點了點頭,向前一步。

金線紅裙在風中揚起一角,裙襬掃過地面未乾的水漬,染上些許泥點,卻絲毫不減那身張揚的氣勢。

“諸位都看到了。”

我環視全場,目光最終落在狼狽不堪的雲硯舟身上。

“這便是雲硯舟,口口聲聲說要渡陣娶我的男人。六年,六次失敗。”

“今日卻在我阮家碼頭,在這九曲彩幡陣前,輕鬆駕馭,來去自如。”

雲硯舟臉色煞白,掙扎著從泥裡爬起來,指著我,又指著賀南璟:

“是你!阮清禾!”

“是你故意勾結這個外男,毀了渡彩大典!

“你......你不知廉恥!”

“勾結外男?”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雲硯舟,你可敢當著眾人的面說。”

“你這六年,真的是因為水流湍急,船身難控才過不了陣?”

“當然是!”

雲硯舟梗著脖子,色厲內荏。

“那今日這輕舟快意,又是為何?”

我步步緊逼。

雲硯舟語塞,眼神閃爍。

我不再看他,揚聲道:

“真相如何,恐怕不止我一人知道。劉叔!”

人群中,一個穿著阮家老管事服飾,頭髮花白的老艄公擠了出來。

他對著我躬身行禮,又看向雲硯舟,眼神複雜:

“雲公子,對不住了。老爺吩咐,有些事,該讓大夥兒都聽聽了。”

劉叔轉向眾人,聲音洪亮:

“老漢受阮老爺之託,六年來,年年端午都在雲家船塢附近照看雲公子渡陣。”

“雲公子的水性,控船之術,老漢最清楚。”

“那九曲彩幡陣,水流有緩有急,但以雲公子的本事,閉著眼睛都能過去。”

“他不是過不去,是壓根不想過去!”

“每年渡陣前,雲公子都會暗中讓溫姑娘乘小舟,在陣外一處避風的河灣等候。”

“渡陣到半途,他便假意失控,船隻偏離,實則暗中駛向溫姑娘所在之處。”

“採了鮮菱,陪溫姑娘說笑夠了,再返回來。”

“裝出力有不逮,功虧一簣的樣子,騙阮小姐心軟,再等一年!”

此言一齣,滿場譁然!

“什麼?故意失敗?”

“拿六年婚約當兒戲?這雲硯舟好生無恥!”

“阮家大小姐被他騙得團團轉?”

雲硯舟麵皮漲成豬肝色,怒吼道:

“你胡說八道!阮家給了你多少銀子買通你!”

“銀子?”

劉叔慘笑一聲。

“雲公子,你忘了?”

“你每年‘渡陣失敗’後,都會假意愧疚,從阮小姐那裡拿走不少銀錢,”

“說是要打點,要補償,要給溫姑娘看病。”

“那些銀子,有多少真用了?”

“又有多少,經溫姑娘的手,悄悄送進了沈家的口袋?”

劉叔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

層層開啟,裡面是厚厚一疊泛黃的賬本抄錄紙。

“老爺早有懷疑,暗中讓老漢留意。”

“這是這些年,雲公子從阮家賬房支取,又不明去向的銀錢記錄,共計三萬餘兩!”

“每一筆,都有云公子的筆跡為憑!”

管家立刻上前,接過賬本,高高舉起,供眾人傳閱。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雲硯舟晃了晃,幾乎站不穩,嘴裡喃喃: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是若芸說,家裡艱難,需要銀錢週轉,我只是......”

溫若芸渾身一顫,尖聲道:

“表哥!你別亂說!那些銀子是你主動給我的,你說阮家有錢,不在乎這點......”

“你住口!”

雲硯舟猛地回頭瞪她,眼神里滿是被背叛的震驚和憤怒。

但此刻,已無人關心他們的狗咬狗。

我冷冷看著這一幕,開口道:

“第一件,定海珠損毀,雲家需賠白銀萬兩,用於重修我母親靈位。”

“第二件,即刻起,阮家所有航線,對雲家船隻永久封鎖。”

“第三件......”

我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

“我與雲硯舟的婚約,徹底作廢,永不續議!”

雲硯舟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阮清禾!你休想!”

“兩家婚約是早就定下的,我雲家為此也準備多年。”

“你說廢就廢?你當我雲家是什麼?”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轉向雲母:

“娘!您說句話啊!”

雲母早已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此刻一張臉鐵青。

她顧不得心疼兒子落水,也顧不得心疼那些被翻出來的陳年舊賬。

她更在意的是雲家的面子和即將到來的滔天麻煩。

她指著我,聲音尖利:

“阮清禾!你好狠的心!”

“就算硯舟有錯,你也不能當眾羞辱至此!”

“這婚事,可是你父親當年親口答應的!”

“你單方面毀約,背信棄義,我要去府衙告你!告你們阮家仗勢欺人!”

她又猛地轉向賀南璟,色厲內荏:

“還有這位侯爺!您是朝廷命官,更是江南水路總督,總要講王法!”

“她阮清禾悔婚在先,您憑什麼幫著她,毀我雲家百年基業!”

賀南璟一直沉默地站在我身側,此刻終於有了動作。

他抬起手,微微一壓。

身後那艘玄黑鐵木快船以及官船上的甲士齊齊踏前一步,甲冑摩擦聲整齊劃一,帶著鐵血煞氣。

碼頭瞬間鴉雀無聲,連風似乎都停了。

賀南璟這才淡淡開口,目光掠過雲母,落在雲硯舟身上:

“第一,雲硯舟,你冒領六年前阮姑娘救命之恩,騙取婚約,品行有虧,此為一。”

“第二,你縱容溫氏,損毀阮家已故主母遺物定海珠,此為二。”

“第三,你挪用阮家錢財,暗通沈氏,涉嫌參與走私漕運,中飽私囊,此為三。”

“有此三罪,婚約作廢,合情合理,合法合序。”

雲硯舟被那“救命之恩”四個字刺得心口劇痛。

又聽到“走私漕運”,更是魂飛魄散,連連搖頭:

“不!我沒有!那些銀子......那些銀子......”

“至於雲家。”

賀南璟聲音轉冷。

“本侯奉旨巡查江南水路,查得雲家近年多有不法。”

“其一,私吞皇家漕運銀兩,數目巨大。”

“其二,船隊暗中參與走私禁物。”

“其三,賄賂地方官吏,擾亂水路秩序。”

他每說一句,雲硯舟和雲母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到最後,雲母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嘴裡只會重複:

“不可能......侯爺您不能......我們雲家冤枉......”

“冤枉?”

賀南璟從袖中緩緩抽出一份明黃綢緞,抖開。

聖旨特有的龍紋和玉璽印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陛下已知雲家所為,特下此旨。”

賀南璟聲音清越,迴盪在碼頭,

“自即日起,雲家船隊所有船隻,碼頭,航線,一併查封。”

“雲硯舟及其父,即刻收押,等候大理寺審理!”

聖旨一齣,雲硯舟最後一絲僥倖也被徹底擊碎。

他癱軟在泥水裡,面如死灰,嘴裡嗬嗬作響,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溫若芸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溜進人群。

“溫姑娘。”

我出聲。

她猛地頓住,僵硬地回頭。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定海珠,白銀萬兩的賠償,雲家還不還得起,另說。”

“但珠子是你親手弄碎的,賬,得算在你頭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

溫若芸嘴唇顫抖。

“是不是故意,你心裡清楚。”

我打斷她。

“從今日起,你溫若芸,與我阮家再無半分瓜葛。”

“雲家倒了,你身後若是再無人,最好夾緊尾巴,別出現在我眼前。”

“否則,今日雲家的下場,就是來日你的前車之鑑。”

說完,我再不看她一眼,轉身走回賀南璟身邊。

賀南璟看著我,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抬手,示意刺史:

“賀大人,該怎麼做,你清楚。”

刺史連滾帶爬地起身,對著雲硯舟大喝:

“來人!將雲硯舟,雲張氏拿下!封存雲家所有賬冊,庫房!”

衙役上前,將癱軟如泥的雲硯舟和哭嚎不止的雲母押了下去。

經過溫若芸身邊時,雲硯舟彷彿才找回一絲力氣。

猛地扭頭,死死盯住她,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溫若芸......你騙我......你跟沈家......”

溫若芸臉色慘白,嘴唇翕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拼命搖頭。

鬧劇收場,人群漸漸散去。

看向雲家母子的背影和失魂落魄的溫若芸時,再無半分同情,只有鄙夷和唏噓。

賀南璟這才轉向我,聲音溫和了些:

“此處事了,我送你回家。”

“多謝侯爺。”

我頷首。

“不必言謝。”

他看著我,目光沉靜而堅定。

“這是南璟應做的。”

回阮家的馬車上,父親早已在門口等候。

看到我平安回來,他長長舒了口氣。

又看向與我一同下車的賀南璟,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聲嘆息和深深的揖禮:

“今日之事,多謝侯爺出手。若無侯爺,我阮家不知還要被那小人矇騙到何時。”

賀南璟連忙側身避開,回禮道:

“岳父大人言重了。保護清禾,本就是南璟分內之事。”

這一聲“岳父”,叫得父親眼眶微紅,也讓我心頭微微一顫。

送走賀南璟,父親與我回到書房。

他揉著額角,疲憊道:

“雲家這棵歪脖子樹,總算連根拔了。”

“只是......沈家那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雲硯舟和溫若芸吞下的那些銀錢,大半流向了沈家。”

“如今雲家倒了,沈家斷了一條財路,又失了探子,定會記恨。”

“父親放心。”

我為他斟了杯熱茶。

“雲家倒了,阮家正好可以接手他們原來的幾條重要航線。”

“沈家若敢輕舉妄動,我們有侯爺......”

“阿禾。”

父親擺擺手,語氣鄭重。

“靠山是靠山,但立身之本,終究是自家的本事。”

“賀侯爺能護我們一時,護不了一世。”

“你既已決意執掌阮家,便要拿出真本事來。”

“讓江南水路上的商賈們看看,阮家沒了雲家拖累,只會更強。”

我正色點頭:“女兒明白。”

夜色漸深,我坐在房中,指尖拂過桌面上那盒定海珠的碎末。

溫若芸的銀子,已經讓管家去追討,能討回多少是多少。

但母親的遺物,終究是碎了。

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

我忽然想起劉叔今日的話,想起雲硯舟聽到“救命之恩”時那震驚又痛苦的眼神。

六年前,那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冰冷刺骨的河水,和那雙將我奮力推向船板的,屬於少年的手......

真的,是雲硯舟嗎?

我閉上眼,將那個模糊的影子,與賀南璟沉穩冷冽的面容重疊。

心底,某個長久以來被忽略的角落,似乎有什麼東西,開始悄然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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