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幡落盡遇良人_第10章 10大婚後的日子
10
大婚後的日子,平靜而充實。
賀南璟雖是武將,卻心思縝密。
他每日處理完水師和都督府的公務,便會回府陪我用飯,有時也會與我商討一些關於江南水路整治,航線規劃的事務。
他並不獨斷,反而很尊重我的意見,常言:
“清禾熟知商事,南璟只懂軍務,這水路要安寧,軍商攜手,方是正道。”
我與他之間,少了雲硯舟時的患得患失與刻意迎合,多了幾分水到渠成的默契與坦然。
他會記得我的喜好,我會為他備好出徵或巡營的衣物行囊。
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只有日復一日的相守與扶持。
阮家的生意,在賀南璟的支援和我的打理下,蒸蒸日上。
不僅奪回了雲家原有的航線,更開闢了幾條通往更遠海域的新商路。
父親的身體徹底康復,精神矍鑠。
時常邀幾位老友品茶下棋,享受著難得的清閒。
這日傍晚,我正在書房整理一份來自海外的香料賬目。
賀南璟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海風氣息和鐵鏽味,顯然是剛從軍營回來。
“看什麼這麼入神?”
他走到我身後,自然地俯身,下巴幾乎擱在我肩頭。
我將賬本遞給他看:
“南洋那邊的商路打通了,第一批胡椒和豆蔻已經到了港口,品質極好。
我想著,是不是可以再組建一支專門跑南洋的船隊。”
賀南璟掃了幾眼,點頭:
“可行。只是南洋海路遙遠,風浪險惡,海盜也多。”
“我會讓水師加強那片海域的巡邏,另外,給你的船隊配最好的船和最有經驗的水手。”
“好。”
我心中暖暖的,他總是將我的事放在心上。
正說著,管事在外稟報:
“侯爺,小姐,雲硯舟......雲硯舟明日就要被押解去流放地了。”
“他說......他想求見小姐最後一面。”
書房裡的氣氛瞬間凝滯。
賀南璟直起身,臉色沒什麼變化,只是眼神冷了下來。
他看向我,沒有說話,將決定權交給我。
我放下手中的筆,沉默了片刻。
“他如今在何處?”
“在府衙大牢。”
管事答道。
“流放哪裡?”
“西北,苦寒之地。”
我點了點頭,語氣平靜:“不見了。告訴押解的官差,讓他路上保重。”
“另外......”
我頓了頓:“帶句話給他。”
管事恭敬垂首:“小姐請講。”
“就說。”
我望向窗外沉沉暮色。
眼前彷彿又閃過母親臨終時蒼白卻充滿期待的臉,和那串幽藍的定海珠。
“他該求原諒的人,不是我,是我母親。”
“是她臨終所託非人,錯信了他。”
管事默默記下,躬身退出。
賀南璟走過來,輕輕握住我的手:
“你做得對。有些人,有些事,見不如不見。”
我反手握住他溫厚的手掌,將頭靠在他肩上:
“嗯。過去了。”
第二天,雲硯舟被押解離城的訊息傳來時,我正和父親在船塢巡視新下水的福船。
沒有去看,也沒有特別關注。
一個名字,漸漸從我的生活中淡去。
連同那六年的痴念與怨懟,都化作了心底一縷極淡的煙塵,風吹即散。
一個月後,阮家最大的一艘全新寶船“定海號”在萬眾矚目中下水。
船身巍峨,帆檣林立,船頭雕刻著阮家的徽記。
桅杆上,卻並排懸掛著“阮”字旗和賀南璟的“賀”字帥旗。
我一身利落的騎射裝束,站在嶄新的“定海號”船頭,江風吹起我的披風和髮梢。
賀南璟身著玄色常服,立於我身側,他身後,是整齊列陣,肅然而立的禁軍護航船隊。
今日,是阮家船隊在賀南璟護航下,首次正式駛向深海,開闢遠洋商路的日子。
父親和阮家族人站在碼頭上,用力揮手。
我看到父親眼中的淚光與驕傲。
“害怕嗎?”
賀南璟低聲問,目光投向無垠的海面。
我搖搖頭,唇角揚起:“不怕。”
他握緊我的手,十指相扣。
“起航!”
我揚聲下令。
巨大的船錨緩緩升起,風帆次第張開,鼓滿了海風。
“定海號”在禁軍船隊的簇擁下,緩緩駛離碼頭。
破開碧波,向著遼闊無垠的東方大海駛去。
海水由近及遠,顏色逐漸深邃。
回望岸邊,金陵城的輪廓漸漸模糊,最終融入天際。
只有那綿延的萬家燈火,在暮色中閃爍,如同灑落人間的星子。
“阮清禾。”
賀南璟忽然叫我的全名,聲音在風中格外清晰。
“你想去哪裡?”
我迎著海風,眯眼望向那海天相接處。
那裡,是未知,也是無限的可能。
“把阮家的生意,做到天盡頭。”
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他低笑一聲,握緊的手更用力了些。
彷彿要將他的力量與支援,透過這掌心相觸,完全傳遞給我。
“那為夫就替你。”
他轉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眼底是比這大海更深沉的溫柔與堅定。
“把整片海,都守下來。”
我回望他,相視一笑。
船隊揚帆,全速前進,犁開雪白的浪花,駛向深藍。
夕陽西下,將整片海面染成一片輝煌的金色。
波光粼粼,如同鋪就了通往遠方的道路。
身後,是漸漸遠去的故土與過往。
前方,是萬里海疆,是無盡可能,是屬於我們的,嶄新的盛世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