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不度玉門關_第4章 一抬頭
一抬頭,就看見顧承煜站起身來。
跌跌撞撞朝外面走去。
嘆了一口氣。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顧承煜知道有許多人在瞧著自己。
他是太子,今日母后生辰,他無論如何都不該離席的。
但他一想到自己說過的話,就迫不及待地想見到蓁蓁。
「不論摔了什麼,也不是你打人的理由。」
「一塊玉佩罷了,也值得你和旁人動起手來。」
當時以為是尋常之語。
如今真相大白,他卻不敢想。
蓁蓁該是用怎樣的心情衝他說出那一句——
「殿下說的是。」
長街之上,顧承煜的腳步越來越快。
快要走到時,就看見剛剛他派去的小太監,正提著燈籠往回趕。
他眉頭一皺,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那小太監跪下,哭喪著臉:
「殿下,碧霄閣的宮女說。」
「陸姑娘前幾日就收好了東西。」
「今日午宴結束後,就回北境去了。」
暮春的風從長街吹過。
顧承煜愣愣地站在原地。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從心口處蔓延開來。
他好像,把蓁蓁弄丟了。
12
上京到北境。
一個月的車程,我和鬱詔只走了二十日。
歸心似箭。
外祖母和舅舅一早就得了訊息在城門處候著。
見到我,便紅了眼眶。
舅母將母親出嫁前的院子收拾了出來。
表姐早已出嫁,也帶著孩子趕了回來。
接風宴上,小侄子躲在表姐身後悄悄看我。
用自以為小聲但其實眾人都能聽見的聲音悄悄問道:
「阿孃,這就是你說過的姨母嗎?」
淚水驀地就流了下來。
天地之大,我總算回家了。
外祖母再也忍不住,一把摟過我:
「我的心肝。
」
「你受苦了。」
我搖搖頭,想說些什麼,卻哽咽得發不出聲音。
皇后娘娘待我很好,宮人們也對我敬重有加。
可我的心未曾有一日不懸著。
生怕行差踏錯一步,就讓娘娘為難,讓陸家蒙羞。
如今坐在這裡,聽稚子低聲喚我姨母。
才終於明白。
什麼叫作,此心安處,是吾鄉。
13
接風宴後,我跟著表姐出了門。
北境的夜晚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
相字的,說書的,賣畫本子的。
逛得我眼花繚亂。
我看中一個玉柵小球燈,剛要付錢,就有人先我一步遞上了銀子。
鬱詔一手將荷包塞回懷中,一手接過燈籠,眉頭微挑:
「陸姑娘,你出來玩,怎麼不喊我?」
賣燈籠雜貨的是個小姑娘。
聽見鬱詔喊我,怯怯地問:
「姑娘可是陸將軍的女兒?」
我有些恍惚地點了點頭。
陸將軍的女兒。
已經不知多久沒人這樣稱呼過我了。
小姑娘欣喜地睜大眼睛,一把將銀子塞了回來。
「我阿孃說了,陸將軍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
「你是陸將軍的女兒,這燈籠我不收你的錢。」
又大著嗓門朝另一個攤子上的少年喊道:
「阿兄,快看,這是陸將軍的女兒。」
「陸將軍的女兒從上京回來了!」
夜市忽然沸騰起來,人人都往我手裡塞著東西。
鬱詔和表姐一個個攤位上放著錢。
費了好大力氣才把我帶出來。
我走了很遠,還是忍不住回望。
父親,百姓沒有忘記您。
您看見了嗎?
14
北境的天彷彿比上京要黑些。
四周一片寂靜,星光如水傾瀉,將我們三人回家的影子拉得很長。
只是我沒想到,會見到顧承煜。
他站在沈府門口。
一向矜貴的太子殿下,此時看著卻有些狼狽。
衣衫凌亂,眼底還泛著青黑。
看見我時,沉寂的眸子裡才有了一絲光亮。
向前走了幾步,嗓音沙啞:
「蓁蓁,孤來接你回家。」
我淡淡地看著他:
「殿下,這裡就是臣女的家。」
他卻像是沒聽見,上前拉過我的手腕:
「蓁蓁,你是孤的太子妃,上京才是你的家。」
我被攥得生疼,忍不住用力推了他一把。
「放開!」
顧承煜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攥著我的手卻始終不曾鬆開:
「蓁蓁,你還在生氣對不對。」
「之前的那些事,孤可以解釋。」
我不願與他糾纏,用力掙扎了幾下,卻無法掙脫。
「放開她。」
一道冷冽的聲音響起,鬱詔持劍而立,劍尖寒光凜冽,直指顧承煜眉心!
我驚得心都漏了一拍,趕緊擋在二人中間。
劍指儲君,是大罪。
顧承煜怒極反笑:
「鬱世子,你是以什麼身份和孤說這種話?」
「以她朋友的身份,如何?」
二人劍拔弩張,彷彿下一刻就能打起來。
我不明白。
明明在上京時,顧承煜對我還是不冷不熱的樣子。
可我一走,他卻又像是丟了魂一般。
竟還追到北境來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殿下,你不該來這裡的。」
顧承煜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雙手無力地垂下。
暈了過去。
小巷中,一個小太監趕緊跑了過來。
哭著朝我磕頭:
「陸姑娘,您可憐可憐殿下吧。」
「他為了追上您,日夜不停地趕路。」
「已經幾夜沒合過眼了。」
15
顧承煜在沈家住了下來。
哪怕是為了皇后娘娘,我也不可能真的將他丟在門外。
更何況,他還是太子。
若是他出了什麼事。
沈家擔待不起。
鬱詔與沈家表哥交好。
隔三岔五便來沈府蹭飯。
用晚膳前,二人在院子裡比試槍法。
舅舅和外祖母在一旁點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