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不度玉門關_第2章 見我終於認出人來
」
見我終於認出人來,少年的臉上閃過一絲欣喜,摸索著從懷中掏出一塊琥珀:
「喏,北境才有的,送你當個見面禮吧。」
我接過琥珀端詳,想了想,從袖中拿出原本打算送給顧承煜的香囊:
「來而不往非禮也,這是我自己做的香囊,能驅蛇避蟲,只是手藝不好,你莫要嫌棄。」
鬱詔接過香囊,眼裡閃過一絲我看不明白的情愫。
「王妃今日可來了?」
聽見肯定的回答,我趕忙拉著鬱詔往回走,打算去向王妃娘娘請安。
一轉頭,卻看見顧承煜一個人站在迴廊盡頭處。
不知看了多久。
5
我同鬱詔回到宴上,遠遠就聽見一婦人爽朗的笑聲。
「娘娘,您瞧這兩個孩子,真真是一對璧人呢。」
說話的正是鎮北王妃,但卻無人應和。
我與顧承煜的婚事雖未過明面。
但自從萊陽侯夫人為侄子向皇后娘娘提親遭到斥責後,京中之人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一些。
是以眾人都不接話,等待著上首皇后娘娘的反應。
預料之中的怒氣並未出現。
皇后娘娘笑著抿了口茶:「我瞧著也是呢。」
在座的夫人們都有些愕然,彼此交換了個眼神,這才跟著誇讚了起來。
不知是誰提了一句。
「我記得陸將軍在北境時是帶著家眷的,想來鬱小將軍和陸姑娘是舊識了?」
鬱小將軍?
我飛快掃了一眼身旁的少年,低頭忍住笑意。
從前當孩子王的時候他就愛自稱小將軍,沒想到如今還真的實現了。
見我臉憋得通紅,鬱詔從牙縫裡一字一頓擠出來一句話:
「陸蓁蓁,有這麼好笑嗎。
」
我看著少年陰沉的面色,只能違心地搖搖頭。
卻沒發現顧承煜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面色不悅地看著我和鬱詔。
「母后在聊些什麼,如此開懷,不如也說給兒臣聽聽。」
6
我忽然有些緊張,但好在皇后娘娘只是笑著敷衍了一句:
「沒什麼,婦人家的玩笑話罷了。」
「倒是你,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顧承煜此番前來,是來辭行的。
北方黃河水患,當地官員辦事不力,撥下去賑災的銀子被層層剝削。
真正用於修理河道的,十不足一。
陛下震怒,派顧承煜前去監工。
不日便要啟程。
這一來一去,少說也要月餘。
皇后娘娘不語,卻在宴會後給了我一個包裹,讓我送去東宮。
我知曉,她還是不信,我是真的放下了。
殿內燈燭搖曳。
從上次爭吵過後,我與顧承煜已經幾日沒有說話。
如今再見,竟是相顧無言。
顧承煜伸手接過我懷中的包裹,不鹹不淡地遞給了我一個盒子:
「拿著。」
我開啟蓋子,裡面是一塊成色上好的玉佩。
顧承煜的聲音很溫和,像是有些哄著我:
「一塊玉佩罷了,也值得你和旁人動起手來。」
顧承煜其實是見過那玉佩的。
剛回京時,我被京中的貴女欺負。
她們說我是北邊來的蠻子,還搶了我的玉佩捉弄我。
是顧承煜替我將玉佩搶了回來,告訴我:
「若再有人欺負你,你狠狠打回去就是了。」
看我還是一副怯怯的樣子,又紅著臉低聲加了一句:
「你是孤未來的太子妃。」
「出了什麼事,有孤替你頂著。」
可我真的照做了,第一個要找我麻煩的,卻是他自己。
我看著盒子裡的玉佩,手腳越發冰涼。
追月在邊上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有些打顫:
「殿下......」
我沒讓她繼續往下說,壓下所有情緒,擠出一抹笑來:
「殿下說的是。」
「的確是不值得。」
7
千秋節前三日,顧承煜回京了。
他來宮中找我時,我正和鬱詔商議完回北境的時辰。
皇后娘娘雖答應讓我回去。
但到底不放心我一個人,將護送的差事交給了鬱詔。
三月桃花正盛,鬱詔將輿圖攤在桌上,聲音中帶著蠱惑的意味:
「若是宮宴後即刻出發,黃昏前便能到日落山。」
「運氣好的話,還能看見火燒雲。」
我突然想起幼時同父母回京。
父親將我摟在懷裡,策馬疾馳。
母親在馬車裡,挑起簾子嗔怪地看著。
身後是綿延的山脈和染紅了半邊天的雲彩。
點點頭,驀地就紅了眼眶:
「那便卯時三刻出發。」
一轉頭,便看見本應該在涿州的太子殿下,正站在殿前。
眉眼都染上了慍色,盯著我的眼睛:
「什麼卯時三刻?」
我垂下眸子,隨口扯了個謊:
「鬱詔過幾日要走,我去送送他。」
8
顧承煜屏退眾人。
殿內只剩下我們二人相對而坐。
我這才驚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他了。
從前他外出辦差時,我總是三天兩頭去信。
可他從來不回。
我若追問,他便說:
「公務繁忙,哪有那麼多時間回信。」
可我還是忍不住一封封地寫。
又怕誤了他的正事不敢寄出去。
寫完便放進匣子裡。
就當是他看過了。
十年幻夢,一朝夢醒,喜歡顧承煜的那些日子,竟遙遠得彷彿前世。
顧承煜看著我,神情認真。
他說:「蓁蓁,孤已屬意若芸為太子側妃。」
語氣果斷,不容置疑。
我沉默地低著頭,不知該作何回答。
可這樣的沉默在顧承煜看來,卻像是我在同他置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