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狀元之位後,我成為了皇上的救命恩人_第九章 9我額頭抵着冰冷的地磚
第九章
9
我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放榜那日,京城萬人空巷。
新科狀元遊街,我騎在高頭大馬上,胸前戴著大紅花。
右手還包著紗布,只能左手拉著韁繩。
路過貢院門口時,我看見了我爹孃。
他們站在人群中,爹的烏紗帽端端正正地戴著,手緊緊攥著孃的手。
娘靠在他肩上,滿臉是淚,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開心。
爹見我來,朝我拱手一禮。
那是讀書人之間的禮。
我鼻子一酸,趕緊轉過頭去。
遊街的隊伍經過菜市口時,我看見了周文淵。
他被押在囚車裡,蓬頭垢面,哪裡還有半分溫文爾雅的樣子。
囚車經過我身邊時,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我。
“沈昭!你以為你贏了嗎?你這輩子都只能左手寫字!是個殘廢!”
我目視前方一眼沒看他,只是平靜道。
“殘廢又怎樣?總比階下囚強。”
隊伍繼續前行,他的嘶吼漸漸遠了。
夕陽西下,百姓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新科狀元遊街後第三日,賜婚的聖旨就到了。
是平陽公主。
我跪在地上接旨的時候,腦子裡閃過的全是她當年大步踏入金鑾殿的模樣。
一襲紅衣,眉眼鋒利。
太監唸完聖旨,笑眯眯地賀喜,我爹抖著手塞了賞錢。
人走後,我爹半晌才憋出一句。
“兒啊,這公主......你降得住嗎?”
我沒吭聲。
成婚那日,賓客散盡,我挑開蓋頭。
她沒像尋常新婦那樣低頭含羞,反而抬眼直直盯著我。
“沈昭,本宮嫁你,是父皇的意思。但你記住,本宮不是你能管的人。”
我放下秤桿,用左手給她倒了杯茶。
“臣知道。”
她目光在我右手上停了一瞬,接過茶喝了。
洞房花燭夜,我們相對無言坐到三更。
最後是她先開的口。
“你左手字確實難看,以後不許教孩子寫字。”
我愣了愣,忽然就笑了。
她也笑了。
不像大殿上那樣凌厲,反而帶著點促狹。
第二日回門,皇帝看著我們並肩走進來。
打量了半天,忽然對公主說。
“朕給你挑的人,如何?”
平陽行了個禮,淡淡道。
“還行。”
皇帝哈哈大笑,大手一揮又賞了許多東西。
第三年,我奉命南下查一樁世家買官賣官案,查到一半被人堵在驛館裡
十幾個黑衣人拿著刀圍了院子。
我的護衛死了大半,左臂也捱了一刀。
就在我以為要交代在那兒的時候,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平陽提著刀闖進來,身後跟著府上的親兵。
黑衣人被盡數拿下後,她喘著粗氣,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沈昭!你出京查案,為什麼不跟本宮說一聲?”
我捂著臉,有點懵。
“臣......臣留了書信......”
她聲音陡然拔高。
“就寫南下公幹,歸期不定六個字,也叫書信?”
我張了張嘴,看著她眼眶裡蓄著的水光,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那天晚上,她親自給我包紮傷口。
下手不輕,疼得我直抽氣。
她冷著臉。
“忍著。”
包完後,她坐在床邊不說話,燭火一跳一跳的。
良久,她才問了一句。
“沈昭,你要是死了,本宮怎麼辦?”
我嗓子眼像被堵住,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臣以後,走哪兒都帶著你。”
她沒說話,但我看見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第三年,我們有了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兒。
滿月那日,皇帝親自賜名。
他抱著孫女,臉上笑出了褶子。
想了半天,說叫“昭寧”。
昭寧郡主。
又過十年,世家勢力退了七成。
當年指著我鼻子罵的世家官員,貶的貶,退的退。
只剩幾個識時務的還站在朝堂上,見面客客氣氣叫我一聲“沈大人”。
四十五歲那年清明,我告假回了一趟老家。
娘墳頭的草已經長了三尺高。
我跪在地上拔了一上午,右手使不上勁,只能用左手一點點薅。
“娘,今年科舉,寒門學子佔了四成。”
“爹身體還好,就是老唸叨您。”
紙灰被風吹起來,像那年雪地上娘咳出的血,又像京城漫天的大雪。
我跪了很久,膝蓋都麻了。
起身的時候,看見遠處的山路上走來一個青衫書生。
風塵僕僕的樣子像極了當年趕考的自己。
他走到近前,對我行了一禮。
“敢問先生,京城還有多遠?”
我指了方向,他道謝便走。
走出幾步,我忽然叫住他。
“你是哪家的?”
少年回頭,挺直了腰桿。
“寒門,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