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中狀元當日,同窗當眾誣陷我科考作弊。
人證物證俱在,皇帝龍顏大怒,當場判了我斬立決。
父親慘遭罷官,全家流放寧古塔。
一路苦寒顛簸,母親沒能撐住,半路就嚥了氣。
再睜眼,我正站在貢院門口。
害我的同窗笑著邀我一同進場考試。
我果斷拍開他的手,轉身就往城外行宮跑。
放榜那日,他再次跪在殿前,高喊道。
“陛下!臣願以九族起誓!考前親眼見沈昭他私會主考官,奉上千兩白銀後接過小抄!”
“求陛下嚴懲此人,還天下寒窗苦讀的學子一個公道!”
滿朝文武當即炸開鍋,紛紛上奏要將我斬首。
我卻微微一笑,抬眼看向龍椅。
下一秒,皇帝狠狠將免死金牌摔到他面前,勃然大怒。
“那日刺客襲擊行宮,他為了護朕身受三刀,連貢院都沒去過,何來舞弊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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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落下的那一刻,我依舊在不停地喊冤。
我爹兩個差役按著跪在刑臺下面,頭上那頂戴了十幾年的烏紗帽被奪下。
髮髻散亂,淚水打溼了花白的頭髮。
無數的爛菜葉子混著謾罵砸在我臉上。
“舞弊狗!丟盡讀書人的臉!”
“花千兩白銀買考題,你沈家九品小官八輩子也攢不出這個錢,肯定是搜刮民脂民膏了!”
“一家子喪盡天良的狗賊!”
頭顱落下的一瞬,我聽到了娘淒厲又悠遠的呼喚。
“我的兒!你冤枉啊!”
是啊,我冤枉啊。
我寒門出身,家境清貧。
爹身為九品典簿,一輩子戰戰兢兢守著案牘文書,從未敢貪半分墨銀。
爹孃舉全家之力供我讀書。
我也沒辜負他們,十年寒窗,一路過關斬將。
連中三元又高中狀元,一時間風頭無量滿京稱讚。
可一向與我交好的同窗周文淵卻親手打碎了這份美好。
他當眾跪在殿前,一口咬定我科考作弊。
人證物證俱在,他的丞相祖父義正詞嚴的要將我嚴懲。
我從未見過主考官,他卻咬定我賄賂。
我家中貧寒,他卻宣稱我拿出千兩銀子。
我喊了數遍冤枉,得到的只有一句輕飄飄的斬立決。
我魂魄飄起,心疼的想將爹拉起,可手卻穿了個空。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被憤怒的民眾推搡謾罵。
看著他們跪倒在周文淵面前,求他證明我清白。
周文淵笑了笑,漫不經心的把玩著玉佩。
“我確實同沈兄交好,可誰教他擋了我的路呢。”
“不過念在二老一片苦心的份上,只要你們從街頭狗爬到街尾,再狗叫三聲,我就考慮考慮澄清一事。”
我拼了命伸手想拽著爹孃走,哭喊著說不要。
可爹感受不到,他還是跪了。
趴在地上,手肘撐地一寸寸往前爬。
娘也跟著跪下,嗓音嘶啞的汪汪。
看熱鬧的百姓又揚起了手裡的菜葉子,罵爹孃是做賊心虛來求放過。
等我爹撐著血肉模糊的膝蓋站起身,周文淵只是遺憾的搖搖頭。
“沈伯父果然疼兒子,只是舞弊一事乃事實,我也沒辦法昧良心說沈兄沒做這件事啊。”
說完他轉身離開。
身後,爹生生嘔出一口鮮血,當眾暈了過去。
娘咬著牙,孱弱的身子硬生生將爹拖了回去。
流放上路那天是寒冬,雪下得有膝蓋深。
孃的咳嗽越來越重,走到半路開始咳血,滴在雪地上像一朵朵梅花。
她沒能撐到寧古塔,在一個荒郊野嶺,靠在我爹懷裡去了。
臨走前的最後一句話是。
“昭兒是冤枉的,你得好好的,活到替兒子翻案的那天。”
可爹也沒活到那天,剛到寧古塔他就被抹了脖子。
黑衣人甩了甩刀上的血,伸手替他合上眼。
“周公子讓我帶句話,說沈伯父,那天的狗叫你學的實在難聽。”
再睜眼,我站在貢院門口。
朱漆大門敞開著,考生們排著隊往裡走。
一隻手搭在我胳膊上,語氣親暱。
“沈兄,發什麼呆呢?該進場了。”
我轉頭,對上了周文淵那張溫文爾雅的臉。
前世種種瞬間湧上心頭,我毫不猶豫的拍掉了他的手。
對上他驚愕的眼,我強忍下心中的恨意。
“周兄你先進吧,我筆墨落在客棧了,得回去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