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不渡負心人_第10章 裴司衍的判決書秋天下來的
第10章
裴司衍的判決書秋天下來的。
經濟犯罪,職務侵佔,偷稅漏稅。
數罪併罰,七年。
宣判那天法院門口圍滿了媒體。
我沒去。
陳律師發來訊息:
【判了,他在法庭上沒什麼表情,簽字的時候手很穩。被帶走之前問了一句話。】
【他問安安好不好。】
我看完,關掉手機。
蘇悅被判三年緩刑,詐騙加配合轉移資產。
她在社群做義工,偶爾給我發訊息,我沒回過。
那個男嬰,蘇悅的前男友不認。
她也養不起,最後送福利院去了。
手續是蘇悅自己辦的,簽字那天,她在民政局臺階上坐了很久。
我沒去看她。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代價。
倪氏的重組花了整整一年。
父親留下的真正的核心技術在我手裡完好無損。
八年前,他做心臟手術之前,把最底層的資料模型刻進一個行動硬碟,鎖在我嫁妝箱子最底層。
他那時候已經知道裴司衍在算計他了。
但他還是讓我嫁了。
“爸,你既然知道他不安好心,為什麼還同意這門婚事?”
有一次我在病房裡問他。
他靠在床頭,吸著氧,笑了一下。
“因為你喜歡他。”
“而且我想看看,他到底能貪到什麼地步。”
父親去世後,我開啟那個硬碟。
裡面除了技術資料,還有一封信。
最後一句話是:
【薇薇,爸爸最對不起的就是你。但爸爸相信你比他聰明,把屬於我們的東西拿回來。】
我把那封信裱起來,掛在新辦公室的牆上。
重組後的公司沒再叫林氏,改叫曉薇科技。
第一年,兩輪融資。
第二年,營收過億。
第三年,我拿出百分之五的利潤,設了個專項基金【曉薇單親媽媽與孕期職場權益互助基金】。
專門給那些被丟在產房裡、被踢出家門的女人,提供法律援助和過渡安置。
成立那天,有記者問我:
“倪總,設立這個基金的初衷是什麼?”
我看著鏡頭。
“因為我知道一個人抱著孩子,被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香氣嗆到想吐,是什麼滋味。”
採訪播出的時候,安安在客廳地毯上搭積木。
三歲了,會叫媽媽。
會數到一百。
會在我加班的時候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拿蠟筆畫她想象中的太陽。
“媽媽,太陽是什麼顏色的?”
“你覺得呢?”
“紅色的。”
“像媽媽的裙子。”
我笑了,拿過蠟筆,在她畫的太陽旁邊畫了個小人。
“這是安安。”
“安安為什麼站在太陽旁邊?”
“因為安安是媽媽的太陽。”
她咯咯笑著撲過來,抱住我的脖子。
窗外傍晚的天光鋪在地板上,橘紅色一片。
高牆之內,灰色監室的電視裡放著晚間新聞。
螢幕裡,一個穿深藍西裝的女人站在演講臺上,身後LED屏寫著【曉薇科技·年度公益盛典】。
很瘦,但站得很直。
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晰。
“過去三年,我們的基金累計幫助了一千兩百名單親媽媽重新走上工作崗位......”
裴司衍坐在鐵床上,眼睛釘在螢幕上。
那張臉他太熟了。
比記憶裡更瘦,下巴更尖,眼睛比八年婚姻裡任何時候都亮。
鏡頭拉近,她耳垂上一顆小小的珍珠耳釘。
結婚第一年,他在機場免稅店隨手買的。
她還在戴。
畫面切到觀眾席前排,一個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仰著頭使勁鼓掌。
“媽媽最棒!”
聲音混在掌聲裡,很遠,很模糊。
但他聽見了。
手指一根根攥緊膝蓋上的褲縫。
螢幕上,倪薇走下臺,彎腰抱起那個小女孩。
她笑了,那種笑,他在婚姻裡從來沒見過。
電視切到下一條新聞。
裴司衍一個人坐在監室裡。
窗外沒有晚霞,只有高牆,和高牆上方一小塊四四方方的天。
他低下頭,一滴淚砸在手背上。
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