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不渡負心人_第9章 蘇悅交代得很徹底
第9章
蘇悅交代得很徹底。
她約我在一家社群咖啡館見面,穿著一件起毛球的衛衣,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跟滿月宴上那個白裙女人判若兩人。
“孩子是我前男友的。”
她攪著面前那杯涼透的拿鐵,語氣很淡。
“你前男友?”
“跟了三年,他有家室。”
“後來被他老婆發現了,把我趕出來。那時候已經懷孕兩個月。”
她抬頭看我。
“走投無路,沒錢,沒房子。我媽在老家也指望不上。”
“然後你遇到了裴司衍。”
“飯局上認識的。”
“他那時候對你已經沒感情了,他自己說的。”
“他說他需要一個能給他生兒子的女人。”
她嘴角扯了一下。
“我當時想,管他呢,誰給的錢不是錢。”
“你一直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知道,但他從來沒想過要做鑑定,他太自信了。”
她低下頭,指甲摳著紙杯的邊緣。
“倪薇,我沒資格說對不起。我做的那些事,你最清楚。”
“你幫我轉移的那四百二十萬,在你名下那個空殼公司裡,一分錢都沒動過?”
“沒有。”
“我本來打算等生完孩子就跑的。沒想到你比我快。”
我站起來。
“那四百二十萬的追繳,你配合調查就行。至於你和你前男友的事,跟我無關。”
她沒有挽留我。
我推開玻璃門的時候,她在背後說了一句。
“他其實在意過你。”
我沒停步。
三天後的一個雨夜。
我帶安安看完診回來,在小區門口看見了一個人。
裴司衍跪在雨裡。
不是比喻。
是真的跪著。
膝蓋壓在積水裡,衣服溼透了貼在身上,能看見肋骨的輪廓,他瘦得不成樣子。
“倪薇。”
他的聲音被雨打散了,聽不太清。
“求你了。”
我撐著傘,站在他面前。
安安在我懷裡睡著了,呼吸均勻。
“求我什麼?”
“拉我一把。”
“你是唯一能拉我一把的人了。”
他抬起頭,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
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灰敗得像張被揉皺的舊報紙。
“八年了,倪薇。”
“八年的夫妻。”
“你就真的一點情分都不念?”
我低頭看著他。
雨水打在傘面上,噼裡啪啦的響。
“產房外那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我的聲音很輕。
“你親手送的。”
“然後你親手告訴我,別的女人也懷了你的孩子。”
“你讓我把主臥騰出來。”
“你讓我在滿月宴上以前妻的身份出席。”
“你在三百個人面前說蘇悅是你的愛人。”
我停了一下。
“裴司衍,那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是你給自己點的長明燈。”
“每一朵,都是你自己的貪。”
他的嘴唇哆嗦著,嘴張了幾下,發不出聲。
“我不恨你。”
我退後一步。
“但我也不會救你。”
我轉身走進小區大門。
身後,雨聲吞沒了一切。
門禁合上的時候,我聽到一聲極低的嗚咽,像被困住的野獸最後的喘息。
安安在我懷裡翻了個身,小手無意識地抓住了我的衣領。
我把傘收起來,抱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