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應不識，舊夢已成灰_第10章 在無盡的絕望和痛苦中

第10章

在無盡的絕望和痛苦中，武成雲對我產生了一種病態的執念。

他固執地認為，只要能找到我，只要能求得我的原諒，他殘破的人生就能重新拼湊起來。

他變賣了家裡最後一點值錢的首飾，甚至瞞著他媽偷偷賣掉了那套所謂的婚房，湊錢僱了私家偵探。

經過幾個月的查訪，他終於查到了我在南方城市的下落。

他沒有錢買機票，也不敢讓他媽知道，獨自一人推著輪椅，後來嫌輪椅太慢，換成了一副破舊的柺杖，坐了幾天幾夜的綠皮火車，跨越三千公里，來到了我的城市。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高高在上的富家少爺，如今瘦骨嶙峋、眼窩深陷。

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舊風衣，身上散發著長時間未洗澡的酸臭味，像個乞丐一樣，死死地守在我公司樓下。

那是一個飄著細雨的傍晚。

武成雲躲在街角的陰影裡，像一頭瀕死的困獸，死死盯著公司的玻璃大門。

隨後，他看到了我。

我妝容精緻，正偏著頭和身邊的人說笑，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

而我的身邊，站著高大俊朗的陳晨。

他正溫柔地為我撐著傘，大半個傘面都傾斜在我的頭頂，自己的半邊肩膀卻被雨水打溼。

這種被人珍視、被人捧在手心裡的幸福感，是武成雲從未給過我的。

他不知從哪來的力氣，拄著柺杖，拖著那兩條毫無知覺的廢腿，踉蹌著衝進雨中，擋在了我們的車前。

“念慈！”

他渾身溼透，雨水混著泥水順著他凹陷的臉頰流下。

他紅著眼眶，用沙啞到幾乎聽不出原聲的嗓音，絕望地喊出了我的名字：“念慈......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因為動作太急，他腳下一滑，重重地跌倒在泥濘的水坑裡。

柺杖甩飛了出去，他狼狽地在泥水裡爬行，試圖伸出那雙髒兮兮的手去抓我的裙角。

“念慈，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爸的腿......不，叔叔的腿我還了，你看，我的腿斷了，我遭到報應了！”

他像個瘋子一樣痛哭流涕，拍打著自己毫無知覺的殘腿：“那個孩子......我們還可以領養一個。

求求你，別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陳晨微微皺眉，向前一步，將我牢牢護在身後，隔絕了武成雲那令人作嘔的視線。

陳晨低頭，溫柔地握住我的手，輕聲詢問道：“念慈，你認識這個人嗎？需要我叫保安嗎？”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泥水裡掙扎的武成雲。

看著這張曾經讓我愛得死去活來、後來又讓我恨之入骨的臉，我驚訝地發現，自己內心竟然毫無波瀾。

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連一絲憐憫都沒有。

只有看待一個陌生人般的極致冷漠。

我平靜地對上他充滿希冀的眼神，看著他眼裡的光芒在我的冷漠中一點點熄滅，化為死灰。

“不認識。”

我轉過頭，對陳晨露出一個輕鬆的微笑，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估計是認錯人，或者來問路的流浪漢吧。我們走吧，爸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還在家裡等我們吃飯呢。”

“好，我們回家。”

陳晨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髮，替我拉開車門。

我挽著陳晨的手，頭也不回地坐進了溫暖的車廂。

車子啟動，輪胎碾過水坑，泥水濺了武成雲一身。

後視鏡裡，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趴在大雨中，絕望地伸著手，發出哀嚎。

“念慈——！”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將他的聲音徹底淹沒。

我輕輕關上車窗，隔絕了外面的風雨。

車內放著舒緩的音樂，陳晨溫暖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我閉上眼睛，在心底默默說了一句：再見了，前世今生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