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贈出的婚前房_第3章 水聲停下前
水聲停下前,我已經坐回餐桌邊,低頭喝完了最後一口湯。
那天晚上,陸承安像往常一樣替我熱了牛奶。
杯子放到我手邊時,他低聲問:「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
我抬頭看他。
「為什麼這麼問?」
「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
他說話時,眼神溫和得沒有一點破綻。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剛結婚那年,我加班到凌晨,他也是這樣把牛奶放到我手邊,說:「別把自己逼太緊,家裡還有我。」
那時我覺得安心。
現在只覺得後背發涼。
因為有些人不是不會演。
是他演得太久,連你都忘了那是演的。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醫院。
我媽剛吃完藥,坐在窗邊曬太陽,看見我來,第一句話就是:「昨晚承安又打電話來問我睡得好不好,這孩子真是比你還細心。」
我把蘋果削了一半,刀鋒頓住。
「他最近是不是常來?」
「你忙,他替你跑得勤一點。」我媽笑著說,「前陣子還拿了幾份檔案,說是醫保和房子的手續,怕以後你來回跑麻煩,讓我先簽了。」
我抬頭看她:「什麼檔案?」
「我也沒細看。」她想了想,「有幾張是空白處讓我簽名字,還有幾張夾著影印件。他說是你讓的,還說你在樓下停車,趕時間。」
我後背一下涼了。
「媽,你簽了幾份?」
「忘了,三四份吧。」她看我臉色不對,聲音也小下來,「是不是出事了?」
我把水果刀放下,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穩:「以後不管誰拿什麼檔案來,你都先給我打電話。哪怕是陸承安也一樣。」
我媽臉色白了白:「承安怎麼了?」
我沉默了幾秒,才說:「房子可能出了點問題。」
她怔住,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不會吧......承安不是那種人。
」
這句話我以前也說過。
對朋友說,對自己說,對每一個勸我留一手的人說。
陸承安溫和、體面、耐心,結婚三年從沒跟我大聲說過話。就連我媽住院那陣,親戚都在誇我命好,說我找了個顧家又有分寸的丈夫。
可有時候,一個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從不失控。
因為那說明他每一步都算過。
我沒有把話說得太重。
我怕我媽受不了。
她剛出院,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右手握杯子時還會輕輕發抖。我坐在她身邊,替她把蘋果切成小塊,看她一塊塊吃下去,才低聲說:「媽,你信我一次。後面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替陸承安說話,也不要單獨見他。」
她看著我,眼眶慢慢紅了。
「微微,是不是媽給你添麻煩了?」
我鼻子一酸。
「不是。」我握住她的手,「是有人欺負到我們家門口了。」
離開醫院後,我直接去了列印店,把這幾個月的重要記錄全打出來。
醫院住院流水、停車記錄、消費憑證、聊天截圖、定位軌跡,還有我在碎紙簍裡拼出來的簽名練習稿照片。
印表機吐出紙張的時候,我一張張接住,忽然覺得自己像在把被人偷走的人生一點點撿回來。
下午,我聯絡了一個以前幫過的朋友。
她叫唐棠,在司法鑑定機構做文檢。兩年前她被前公司拖欠獎金,是我幫她寫過一份材料,又陪她去過一次勞動仲裁。後來她總說欠我一個人情。
我把那幾張碎紙拼圖和我平時的簽名照片發過去。
她十分鐘後給我回了電話。
「單看照片不能下正式結論,但模仿痕跡很重。
」她說,「尤其最後一筆收尾,像是照著你的快籤練出來的。」
我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唐棠又問:「你是不是遇上事了?」
「嗯。」我說,「可能有人替我簽了房產贈與。」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她聲音低下來:「那你別急著攤牌。先保全原件,查公證影像,再做正式鑑定。簽字這種事,照片只能提醒你,原件才能釘死他。」
我閉了閉眼:「如果原件已經被處理掉了呢?」
「那就找流程裡的其他證據。」她說,「錄影、申請記錄、經辦人、材料來源、取件記錄。只要做過,就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反而慢慢冷靜下來。
我又聯絡了一個律師朋友。
他聽完我的話,只問了我三個問題。
「第一,你有沒有三月七號不在場的完整證據?」
「有。」
「第二,你有沒有他接觸你證件和簽名樣本的證據?」
「有一部分。」
「第三,你現在能不能讓他繼續以為你沒有完全查清楚?」
我看著車窗外的人流,停了幾秒。
「能。」
律師說:「那就不要急著攤牌。你先做兩件事:申請異議登記,限制房屋再次變更;再把公證處那邊的影像、原件調取申請遞上去。至於他手裡還有什麼,我們得讓他自己拿出來。」
我問:「怎麼讓他自己拿?」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律師說:「人做過虧心事,就一定會補漏洞。你給他一個補漏洞的機會。」
我聽懂了。
如果陸承安真的只是臨時起意,他不會做這麼全。
能讓不動產中心和公證處都走完流程,背後一定不止他一個人。
我沒立刻報警,也沒立刻攤牌。
因為我知道,像陸承安這種人,一旦察覺我已經發現,第一反應絕不是認錯,而是補漏洞、轉資產、銷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