箏然

阿孃和離後，要帶我回姑蘇。

臨走前，我偷偷把哥哥也帶上了。

但哥哥和阿孃說的不一樣。

他對我和善，還會把杏花糕讓給我吃。

直到抵達姑蘇後，我忽然聽見彈幕。

【妹寶你認錯人啦!這不是你哥哥!】

【就是，她親哥哥怎麼可能捨得陸府富貴跟他們回姑蘇?】

【那可是冷血侯爺的兒子，侯爺回家後天一下塌了。】

我直接呆住，緩緩扭頭看向身邊的少年，卻見他左手糖葫蘆，右手燒鵝，脖子上還掛著一串買來的鮮花花環，對上我的視線，他遲疑半晌，解釋道:「妹妹，哥哥不是故意不牽你的。」

01

五歲那年，阿孃與爹爹和離了。

她說要帶著我一起回姑蘇。

我懵懵懂懂，但還是很快答應了。

日子定得急，同阿孃回姑蘇的那日清晨。

我一早就醒了，屋子裡黑黢黢的，天還沒完全亮，絲絲縷縷的微薄晨光透過窗欞落進來，大顆的塵土在光裡飛揚。

我揉了揉眼睛，睏意未消，險些一頭栽回去。

但呆坐片刻，我還是強打起精神下了床，自己穿好了衣裳。

這個時候府裡很安靜，還沒到早膳的時候。

我憑著記憶偷偷溜去了清楓院。

那是哥哥的住處!

阿孃三年前替爹爹擋了一杯毒酒，毒性兇險，雖保住了性命，卻瞎了眼睛。祖母說阿孃要養病，又要養我，怕是不易，就把哥哥帶去了她身邊撫養。阿孃看不見，卻總唸叨哥哥。現下爹爹為娶新婦，與阿孃和離，我和哥哥自然是要和阿孃一起走的!

我才不要哥哥跟著壞爹爹呢!

想到這，我已經抄小路到了清楓院，躲在垂花門後觀望片刻，確定沒有人，這才小跑過去，又犯了難，哥哥住左邊還是右邊來著?

算啦，都看看。

我小心翼翼地推開左邊的房門，進去後又輕輕關上門。

做完這一切，我的小心臟撲通撲通亂跳，睏意盡消。

說來我也許久沒有見過哥哥了，一時間又期待又緊張。

房間內也很昏暗，簾帳內，隱約可見一道身影。

定是哥哥了!

我撩開簾子，趴在床邊，把小臉湊上去，小聲喚:「哥哥~」

下一刻，原本背對著我的少年猛地回身，一拳掄過來——

我感受到了一陣風，從我頭頂掠過。

呆呆看他。

哥哥是要打我?

02

我忽然想起之前我同阿孃提起要去和哥哥玩。

阿孃不讓。

她說哥哥要讀書，但我不信。

我偷偷去家塾門口張望，但我等啊等，好不容易下學了，還不等我喊出一聲哥哥，那邊的人就已經看見了我，冷聲讓嬤嬤把我抱回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明明那時候我只是等得太餓了，忍不住吃了一塊糕點而已。

我垂下眼睛，有點害怕被打，但還是忍住了逃跑的念頭，小聲說:「哥哥，阿孃今日就要帶著我回姑蘇了，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走啊?我聽說姑蘇有好多好吃的!有燒鵝、烹羊肉、叫花雞......唔，你要是不想的話，我就和阿孃走啦。」

我掰著手指頭講聽來的吃食。

等說完，許久沒有動靜，我不敢再說，起身想跑。

但還不等我走出幾步，手腕就被輕輕地握住了。

我回過頭，面前，少年怔怔地盯著我，手已經收了回去，對上我惶恐的小眼神，他的眼底閃過懊惱，磕磕絆絆道:「方才對不住，哥哥不是要打你......哥哥和你走。」

我心中一喜。

果然，哥哥還是愛阿孃愛我的!

03

但問題來了。

我聽嬤嬤說，哥哥是陸府的嫡長子，將來是要繼承陸家的。

爹爹和祖母肯定不讓哥哥走。

不過爹爹都要娶新婦了，有了後孃就有後爹。

從前有客人來府裡赴宴，醉酒後和我說，你娘瞎了眼，等你爹爹娶了新婦，就不要你和你哥哥咯。

我怕極了，與其等爹爹不要我們，還不如和阿孃走呢。

思及此，我的眼珠子一轉，怕被人發現，先帶著哥哥去了後門，那裡早停好了馬車，讓他先躲在裡面別出聲。

他沒意見，只是問我:「那你呢?」

「我去接上阿孃就來!」

「......哦。」

安排好哥哥，我又回到了府裡。

折騰了一通，天光已經大亮了。

阿孃帶走的東西不多，身邊跟著的嬤嬤是從前的舊僕，見我已經等在門口，笑著道:「姑娘，然姐兒已經在等了呢。」

阿孃試探著朝我伸出手，我一把握住她的手，本想告訴她哥哥的事，但注意到四周有不少人看著，又把話嚥了回去:「阿孃，我們快走吧!對了，阿孃你和嬤嬤一輛車，我和行李一輛車就好啦!」

阿孃眼睛不好，身邊需要人照顧，而我年紀小，扶不動她。

聽見我的話，阿孃不疑有他，只揉了揉我的頭髮:「然兒真乖。」

我咧嘴一笑，果斷爬進了後面的馬車裡。

掀簾的瞬間，恰好對上裡面之人的眼睛。

哥哥比我大六歲，皮膚白皙，眉骨很高，一雙狹長的眼睛像是黑曜石一般，深邃又漂亮。

不愧是我哥哥，長得就是俊!

我一時看花了眼，踩到裙襬，一頭栽進去，撲了少年滿懷。

猝不及防被我抱住，少年身形一僵，這時候他好像清醒過來了:「那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