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之上的背叛_第9章 時間像高原上的風

第9章

時間像高原上的風，冷冽而迅速地吹過。

一年後。

我已經正式被任命為墨離線場的塔臺主任。

這一年裡，我沒有回過一次京城，也沒有打聽過顧嶼白和江晚的任何訊息。

我只知道，顧嶼白因為那次強行闖入管制空域，被民航局記了大過，險些被終身吊銷執照。

後來他家裡動用了極大的關係，才保住了他的飛行資格，但他被下放到了最苦最累的貨運航線。

而江晚，聽說那次墜坡導致她右腿粉碎性骨折，落下了終身殘疾，再也做不了乘務員了。

這一切，對我來說，都只是無關痛癢的八卦。

直到十二月的一個深夜。

墨脫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風雪，能見度不足五十米，所有航班全部取消。

我正準備交接班，雷達螢幕上突然跳出一個刺眼的紅點。

警報聲響徹大廳。

“主任！一架貨運飛機遭遇嚴重的機械故障，雙發失效，正在急速掉高度！他們請求在墨脫緊急迫降！”

我立刻撲到控制檯上，切入緊急波道。

“遇險航班，這裡是墨脫塔臺，請報告你的航班號和當前狀況！”

波道里傳來劇烈的電流聲，伴隨著令人窒息的喘息。

幾秒鐘後，一個熟悉到讓我骨縫發寒的聲音響起。

“墨脫塔臺......這裡是貨運9527，我是機長，顧嶼白。”

整個塔臺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我，他們都知道我和顧嶼白的過去。

我握著耳麥的手微微一緊，但聲音依然像冰川一樣冷硬。

“貨運9527，收到。請報告你的高度、速度和故障情況。”

“清棠......”顧嶼白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種將死之人的絕望，“我的雙發全部停車，液壓系統失效，飛機正在失速。”

“我可能......下不去了。”

他的聲音裡沒有恐懼，只有深深的眷戀和遺憾。

“清棠，這一年，我每天都在後悔。我看著江晚那條瘸了的腿，我就想起我是怎麼失去你的。”

“如果今天我死在這裡，你能不能......原諒我？”

波道里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塔臺。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回答。

我盯著雷達上那個飛速下降的紅點，眼神凌厲如刀。

“貨運9527，波道內禁止閒聊！你現在是機長，你的身後是價值上億的物資和你的副駕，你沒有資格在這裡跟我談生死！”

“立刻啟動輔助動力裝置（APU），放下衝壓空氣渦輪（RAT），準備無動力滑翔進近！”

“我沈清棠的跑道上，不收死人。給我活著滾下來！”

我的怒吼聲震懾了整個波道。

顧嶼白似乎被我罵醒了，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重新恢復了機長的沉穩。

“貨運9527收到，啟動APU，準備無動力滑翔。”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是地獄般的折磨。

暴風雪中，沒有動力，沒有視野，完全依靠我的雷達引導和他的盲降技術。

“高度3000，偏左5度，修正。”

“高度1500，速度太快，拉起機頭！”

“高度500，看到跑道燈了嗎？！”

“看到了！”顧嶼白嘶吼著。

“接地！”

“轟——”

巨大的撞擊聲透過波道傳進我的耳朵，緊接著是輪胎摩擦冰面的刺耳尖叫。

飛機在結冰的跑道上瘋狂滑行，火花四濺。

“停住......給我停住！”顧嶼白在波道里絕望地大喊。

雷達上的紅點在跑道盡頭猛地一頓，然後徹底靜止。

“貨運9527，報告情況。”我死死盯著螢幕，聲音微微發顫。

十秒鐘的死寂。

然後，顧嶼白虛弱的笑聲傳來。

“墨脫塔臺，貨運9527......安全落地。清棠，我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