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之上的背叛_第6章 墨脫的冬天

第6章

墨脫的冬天，比我想象的還要難熬。

氣溫常年在零下二十度，狂風捲著雪粒，能把塔臺的玻璃砸出細密的裂紋。

剛來的第一個月，我每天都在流鼻血，晚上頭痛得像要裂開，只能靠吸氧才能勉強入睡。

但我沒有退縮，甚至沒有抱怨過一句。

因為在這裡，我只需要面對純粹的天空和冰冷的儀器，不需要去揣測人心的齷齪。

我的專業能力在極端環境中得到了極大的磨礪。

三個月後，我已經能熟練地在暴風雪中指揮軍用運輸機盲降，成了整個西部戰區空管局的王牌。

這天中午，我端著一碗泡麵，和老站長在休息室烤火。

老站長刷著手機，突然“咦”了一聲。

“清棠，你們民航局那個明星機長顧嶼白，是不是瘋了？”

我挑面的手頓了一下，語氣平靜：“他怎麼了？”

“新聞上說，他因為在一次飛行前心理評估嚴重不合格，被局裡強制停飛了。”

老站長把手機遞給我，“聽說他這幾個月像瘋狗一樣，到處託關係查一個人的下落，連他那個背景深厚的家族都驚動了。”

我掃了一眼螢幕上的新聞圖片。

圖片裡的顧嶼白，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鬍子拉碴，眼底一片青黑，再也沒有了昔日意氣風發的模樣。

我收回視線，吸溜了一口泡麵：“不知道，不熟。”

老站長笑了笑，沒再多問。

我以為，我和顧嶼白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了。

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天，塔臺的警報聲突然淒厲地響起。

“報告！雷達顯示，有一架未經報備的私人飛機正在強行闖入我方空域！”

雷達員的聲音帶著驚恐，“這架飛機的飛行軌跡極其不穩定，像是在對抗高空強氣流，隨時有墜毀的危險！”

我立刻抓起耳麥，切入公共波道，聲音冷厲：“不明航空器，這裡是墨脫軍民合用機場塔臺，你已闖入管制空域，請立即表明身份並轉向，否則後果自負！”

波道里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幾秒鐘後，一個沙啞、乾澀，卻讓我無比熟悉的聲音在波道里響起。

“清棠......是我。”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瞬間冰涼。

是顧嶼白。

他竟然開著私人飛機，冒著機毀人亡的風險，強行闖入了海拔4500米的死亡空域。

“清棠，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和瘋狂，“我快沒油了，左發出現故障，讓我降落，求求你，讓我見你一面。”

整個塔臺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死死盯著雷達上那個搖搖欲墜的紅點，指甲掐進了肉裡。

墨離線場的氣象條件極其複雜，今天更是有強烈的風切變，連經驗豐富的軍航都不敢輕易降落。

他駕駛著一架輕型私人飛機，在這裡強行降落，無異於找死。

“沈工，怎麼辦？”雷達員急得滿頭大汗。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絕對的冷靜和專業。

“不明航空器，這裡是墨脫塔臺。你的機型不符合本場降落標準，且當前氣象條件惡劣，不具備降落條件。”

我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

“請立刻拉昇高度，轉向東南方向，聯絡林芝塔臺備降。重複，立刻轉向！”

波道里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顧嶼白絕望的笑聲。

“清棠，你還是這麼理智，這麼冷酷。”

“如果我今天死在這裡，你會不會為我流一滴眼淚？”

我握著耳麥的手背青筋暴起，但語氣依舊冰冷刺骨。

“波道內禁止閒聊。如果你想死，請不要死在我的管制空域，這會給我的工作帶來極大的麻煩。”

“立刻轉向，這是塔臺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