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勝萬難_第3章 騙子
騙子。
明明有空陪姐姐,他卻沒空來看我一眼。
我用力揉碎了那張信紙。
04
裴玄沒在吃穿上苛待我。
我依舊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
可能是心裡有缺口,我花錢比以前更狠,買了好多東西填補那個口子。
裴玄也不管不問不見。
直到寒冬將至,我定了件最好的狐裘。
沒來得及試穿,就被裴玄拿走,自顧自說,
「這毛色不錯,世子妃定能喜歡。」
?
「厚度也夠,這個冬日她都不會冷了。」
她怕冷,我就不怕嗎?
我沒忍住,問出了口。
裴玄這才發現狐裘是我的,漫不經心道,「你可以再做一件。」
「晚幾天,也不會凍到。」
可我偏要這件。
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也不知道是想爭口氣,還是爭個公平。
我搶回了狐裘,死死攥在懷裡。
以為裴玄會搶,會斥責我不懂事。
他看著我,眼底生出嫌惡。
「你和你姐姐爭的樣子,真是不堪入目」。
喉間像塞了團浸水的棉絮,悶堵得我說不出話。
我護著我的東西,也算爭嗎?
狐裘柔軟溫暖地裹在身上,我卻覺得更冷了。
可傍晚。
裴玄罕見踏進我院子。
拿著包飴糖。
我瞬間鼻尖一酸,置氣地別過頭。
以為他是像以前那般送糖哄我。
忽聞一陣苦味。
回首看去。
才發現他端來一碗藥。
「太醫給世子妃檢查過身子,她無法懷有身孕,我不想你我日後有了孩子,會刺激到她。」
我愕然,
「她不能有孩子,憑什麼我也不能有......」
話音未落,裴玄已經命人架住我,強行灌藥。
輕垂的眼,淡漠無波。
「若非你心機調換花轎,清清怎麼會成為世子妃,因為不能有孕受盡冷落白眼。
」
「這是你欠她的。」
苦澀的湯藥衝入喉嚨裡。
我胃裡都在噁心。
「忍一忍,就過去了。」
他塞給我一塊飴糖。
曾經憐惜我的驚喜,如今比湯藥都苦。
苦得我止不住嘔吐。
昏了過去。
等我恢復意識。
身子酸乏微痛。
床邊的裴玄雙手緊握。
郎中說,是絕子藥導致的我小產,此生都無法再有孕。
我怔愣地撫摸上腹部。
我才剛剛得知,便是孩子的死訊嗎?
「報應。」
這是裴玄那天給我留下的二字。
也是那天,我才明白。
原來比冷飯粗衣更折磨人的,是從前最熟悉的人變得日漸陌生。
他為了姐姐,親手刀死我們的孩子。
我好像做什麼都沒有了勁。
不想再去看裴玄去了哪裡,不想再一遍遍告訴他,他送去侯府的茶葉、玉簪......都是我的。
我開始有意避著裴玄。
沒多久,他進入戶部。
一心撲在公務上,我們見面更少。
唯獨不變的,是我能常常聽到下人說。
「大人又去侯府陪世子妃了,聽說江少卿也在,三個人還約定明日去踏青。」
「可憐夫人,日日待在院子裡,大人不陪她,她兄長也不來看她。」
「誰讓夫人當年拆散大人和世子妃,她被冷落都是自找的。」
我神色麻木。
已經對這些話無動於衷。
守著我的小院,熬了一日又一日。
許是心有鬱結,裴玄沒撐過三十五,比我先倒下了。
夫妻一場,我去送了他最後一程。
他虛弱地躺在床上。
眉眼間,是久違的溫柔。
握住我的手。
「瘦了。」
兩個字,一句關心,壓垮了我多年強撐的背脊。
低垂下頭,我五味雜陳。
「裴玄,我......」
「清清,你真的瘦了好多。
」
他呢喃出姐姐的名字,堵回了我所有話。
怔愣地看著意識不清的裴玄。
滿含期待地問我。
「若有下一世,你嫁我好不好。」
可我是江小滿,不是江清清。
那句「好」,卡在喉嚨裡。
即使重來,也哽得讓我呼吸不暢。
幸好,
今生我沒有上花轎。
我與裴玄,也不會再成怨偶。
我擦乾眼淚。
換下嫁衣。
想了想,提筆寫了兩封信。
一封是送去太倉,給曾教過我的那位閨塾師。
女子不能出入學堂,但也需要識字讀書。
所以世家會請閨塾師上門教導。
我不想再留在上京了。
打算去投奔那位閨塾師,像她一樣去教人讀書,養活自己。
另一封,則是給世子周晏的退婚書。
前世周晏將錯就錯,才能與他喜歡的姐姐在一起。
這一世,也成全他吧,早點和姐姐喜結連理。
我剛派人送走信。
忽然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
「你在做什麼?」
05
兄長拎著食盒,站在我院子門口。
我還未開口,他先道。
「今天你一直忙婚禮,沒吃東西,我拿了你喜歡的糕點,你墊墊肚子。」
他開啟食盒。
裡面的糕點葉子形,點綴著一片桃粉花瓣。
以為我不知道,這是姐姐那裡剩的點心。
今早出嫁前,我曾去過姐姐的房中祝賀新婚,偏巧撞見她推開糕點盤。
「不好吃,一會賞給下人吧。」
如今,卻成了兄長特地給我準備的。
「小滿,你已經及笄是大人了,就別再耍性子了好不好。」
「明日我們重新舉辦婚宴,讓你和你姐姐出嫁。」
隻字未提我剛才在做什麼。
兄長並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姐姐的事。
我掐緊了掌心。
「我已經送信跟世子退婚,今日,我也會離京。」
前世,兄長想換親,不過是礙於我和世子之間的娃娃親,不能搶給姐姐。
如今我主動退婚。